第139章 林府鸿门宴
  首辅府,宴会厅。
  厅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饈美饌,玉盘珍羞,香气四溢。
  叶林渊端坐主位,面带看似温和的笑容。
  他左右下手,坐著吏部尚书公孙冶、礼部侍郎赵文博、户部尚书钱益谦等一眾核心党羽,几乎囊括了朝堂上半数的实权人物。
  这阵仗,压根就不像是简单宴请。
  苏墨被引到客位坐下,正好与叶林渊相对。
  隨后,苏墨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眾人,將这些人或审视、或轻蔑、或好奇的眼神尽收眼底。
  心里不禁吐槽。
  好傢伙,这叶林渊是把整个朝廷六部的实权官员都搬来了?
  叶林渊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著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苏会元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啊。今日略备薄酒,一来是恭贺苏会元高中今科会元,扬名天下。”
  “二来嘛,也是想藉此机会,与苏会元聊聊,解除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他举起酒杯。
  “来,老夫先敬苏会元一杯。”
  苏墨也端起酒杯,不卑不亢:
  “首辅大人言重了。学生惶恐,劳烦首辅和诸位大人设宴,实在愧不敢当。”
  苏墨象徵性地抿了一口酒,但他心中警惕,不敢多饮。
  酒过一巡,叶林渊放下酒杯,切入正题,脸上依旧带著和煦的笑容:
  “苏会元,老夫知道你心中或许对老夫,对在座的诸位同僚,有些看法。尤其是前些时日,考场之內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嘆了口气,语气显得颇为诚恳。
  “老夫可以明確地告诉苏会元,那等卑劣行径,绝非我等所为!科举乃国家取士正途,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岂会自毁长城?”
  “这定然是有小人从中作梗,意图挑拨离间,破坏朝廷和睦!苏会元切莫中了奸人之计啊。”
  公孙冶立刻附和道:
  “首辅所言极是,苏会元年轻,或许不知朝堂险恶,有些人心怀叵测,见不得英才出头,更见不得朝廷上下同心。”
  赵文博尖细的嗓音响起:
  “是啊,苏会元。你想想,若真是我等要害你,何必用那等拙劣手段?又何必在你高中会元、名动京城之后?这於情於理,都说不通嘛。”
  苏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放下筷子,目光迎向叶林渊:
  “首辅大人,诸位大人。学生並非三岁孩童,水中是否有药,学生亲身经歷,自有判断。”
  “至於究竟是何人所为,学生人微言轻,不敢妄加揣测。”
  “陛下既已下旨严查,想必终有水落石出之日,学生只需静待结果便是。”
  叶林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他捻了捻鬍鬚,语重心长地道:
  “苏会元心存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老夫今日请你来,並非只为澄清误会,更是惜你之才,不忍见明珠蒙尘,良才误入歧途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著一丝推心置腹的味道:
  “苏会元,你才华横溢,志向高远,这老夫看得出来。但你要知道,这朝堂之上,並非只有黑白对错,更多的是人情世故,是势力权衡。独木难支,孤掌难鸣。”
  “若无根基,无倚仗,纵有经天纬地之才,恐怕也难施展抱负,甚至可能寸步难行,乃至招来杀身之祸。”
  钱益谦笑眯眯地接话,但话语却充满现实的考量:
  “首辅爱才之心,天地可鑑。苏会元,你可知有多少寒门学子,十年苦读,一朝中第,却因无人引荐,无派系依靠,最终只能沉沦下僚,碌碌终生?”
  “若能得首辅青眼,拜入门下,成为座师门生,这前程可是截然不同。”
  他暗示著叶林渊作为首辅,对官员任命有著极大的影响力。
  叶林渊顺势拋出橄欖枝,目光灼灼地看著苏墨:
  “苏墨,你若愿意,老夫可收你为入门弟子。日后在朝中,老夫自会为你铺路搭桥,保你前程似锦。”
  “以你之才,加上老夫之力,將来封侯拜相,位列台阁,亦非妄想。总好过你如今独自面对这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不是吗?”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墨身上。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在叶林渊看来,对於一个出身寒微、刚刚踏入仕途的年轻人来说,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条件。
  苏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苏墨抬起眼,目光清澈而锐利,缓缓扫过在场眾人,最终定格在叶林渊脸上。
  “首辅大人,诸位大人的好意,学生心领了。”
  苏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只是,学生以为,为人臣者,首要在於忠君爱国,在於为这天下百姓谋福祉,而非结党营私,谋求一己之私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於首辅所言倚仗、根基,学生以为,最大的倚仗,乃是陛下,乃是朝廷法度。”
  “最大的根基,乃是天下民心,乃是胸中所学。”
  苏墨语气逐渐加重。
  “学生虽出身寒微,却也知道,大虞立国百年,如今內有权臣揽政,结党营私;外有强敌大乾,虎视眈眈。”
  “国势日颓,百姓困苦,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苏墨目光如电,直视叶林渊:
  “而首辅与诸位大人,不思整飭吏治,富国强兵,以抗外侮,反而在此汲汲於拉拢党羽,巩固权位。”
  “学生实在不知,诸位口口声声为了朝廷,为了大虞,究竟是为了哪个朝廷,哪个大虞?”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在宴会厅內炸响。
  “放肆!”
  赵文博第一个拍案而起,指著苏墨,气得浑身发抖。
  “黄口小儿,安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衊朝廷重臣,你该当何罪!”
  公孙冶脸色铁青,阴惻惻地道:
  “苏墨,你不要不抬举。”
  “首辅好意提携,你竟如此狂妄无礼!真以为中了个会元,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吗?”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臣倚老卖老道:
  “年轻人,气盛可以理解,但也要懂得分寸,我等为官数十载,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这朝廷大事,岂是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可以妄加评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