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红卉灯
  (喵卡在出差中......4号恢复更新)
  李瞻君正得意地看着殿前台上。
  此时,李卉儿正似个红衣小仙女般,合着乐师的曲儿,于清冷朦胧的月下,独吟了一首《红卉灯》。
  月光下,她的周身仿佛被镀上一层透明的银白。
  红衣白芒,圣洁可爱中带着一丝神谕的庄重,宛如九天小帝女一般,直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李瞻君一边欣赏着,一边不时地瞟一眼身旁端坐的男子。
  男子的面孔隐没在阴影黑暗中,我看不分明。
  一曲吟罢,全场交赞。
  李睦与李夫人脸上,亦浮起了几分欣喜,几分骄傲。
  李夫人扬扬手,李卉儿向台下行了行礼,转身便奔回殿上,扑进了母亲怀里。
  “李夫人果然调/教得当,王女聪慧大方,即使在徽国王室之中,也是罕见。”
  隐没在黑暗中的男子开口说到。
  他就是李瞻君说的徽国使臣?
  “陈大人谬赞,卉儿只是略有些小聪明罢了,都是学圃师傅教得好,哪里及得上徽国王室众妍的风采。”李夫人赶紧道。
  “夫人过谦。事实上,我们的皇后殿下,一直希望自己的膝下能有一位如果王女一般聪颖可人的公主。相信如果今日是她在场,大概会非常地羡慕夫人与睦王,并更加虔诚地祈求释神,满足她的心愿。”
  这个男人的声音略略耳熟,让我心头一惊,关于徽国的记忆始终是我最不愿意想起的那部分。此刻我害怕,又想去了解。
  我看见李瞻君的眉毛扬起,似喜不自禁。
  睦亲王与李夫人的表情,映在跳跃的烛火之中,晦暗不明。
  李夫人强笑着道:“卉儿自小体弱,可承不得贵气。这不,我们全家刚搬进这庸安宫中,短短时日,卉儿就已发了两次烧,可急坏了奶娘。可见,这贵命啊,还是要慢慢养。”
  “庸安宫是集逐鹿灵气的圣贵之地,母亲尽可放心。小儿一般多体弱,妹妹又正是长身体之际,有些小毛小病也正常。儿臣曾请示过国师,说妹妹乃是倾国富贵之相,如牡丹儿般,注定会在期尽情绽放给世人,定不会长久地娇弱于闺中。”李瞻君的嘴上,抹了蜜一般,配合他眉飞色舞的神情,成竹在胸,侃侃而谈。
  李夫人沉默不语,似心有所虑。
  良久,神策将军站起身,笑着打起了圆场:“吃饭吃饭!这么晚了,大家都饿了。今天是小儿神轩的册封家宴,庸安宫特钦赐了宫廷御厨,准备了谚都与庸城的两种菜品,都来尝尝罢。”
  齐朔看看一桌重口浓味的菜肴皱了皱眉,他接过一旁侍女的碗具,盛了一碗糯香玉米排骨汤,放到我面前。
  “身子伤还未痊愈吧?喝这个,不要吃那些辣的,更不许饮酒哦。”
  我微微笑了笑,接过碗,眼睛却一直盯着台上,心中翻覆。
  李瞻君今天竟在大庭广众下,如此不掩饰想嫁自己的妹妹去徽国王室的心愿?是因为他以为姥姥与我都不在场,还是本就不在乎?
  李睦百般讨好拉拢神策将军也就罢了,毕竟是暂驻自己地界的军队统帅,安抚好了图个心安,免得哪一天又如先王一般被突然捅了老巢。
  作为一个刚刚归顺了青龙朝廷,地邻徽国的大州,在局势不稳的情况下,便急迫地要把王女嫁去邻国,这样的事,他李家也做得出。
  但这究竟只是李瞻君一个人的意思,还是李睦也在背后支持?
  姥姥她,知晓此事么?
  还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才应玄信的提议,考虑把李卉儿这个小妮子许配给子昴,收编己用,免得生出事端?
  毕竟,李睦现在,也就这么一个女儿。
  我端着碗,咬着筷子,满脑子混乱与疑问。
  “殿下怎么坐在这里?”
  玄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吃惊地转身回头。
  几日不见,玄信却没有如我想的憔悴。
  此时,银白色的月亮已爬至天顶高处,在婇玉府中撒下满庭月光。
  月光朦胧地萦在玄信身周,照在他的脸上,恍然间,我竟觉得风采若神。
  他对齐朔点点头,便一摆衣衫,坐在我左侧空出的位置上。
  “我看殿里那张明黄色的案椅还是空着,进门时也瞧见神策派出去找帝姬的小厮,却没想到,殿下和齐朔偷偷坐在这里。也难怪将军他怎么也找不到。”他的目光,轻漫地从殿内移到我手中的汤碗。
  我放下碗筷,微微笑了,回道:“大人不是也有这嗜好,进来不去殿前,却坐来我这里。”
  他亦笑了,道:“不用聚焦在宫灯与目光之中,且现下天气有转暖之势,夜风温湿带凉,这里正好。”
  “大人,可惜您来得太晚,错过卉儿王女的表演了呢。”我笑着,又压低了声音,微微凑近道,“子昴若是看到了,兴许就不会大怒着回去。卉儿现在是奶娃娃没错,但养个六七年,保不准倾国。”
  “所以殿下是想告诉我,”他看向我,用温懦好听的声音,低语讽道,“若是我再不来,青龙的睦亲王,明天可能就是徽国的李国舅了?”
  “你知道了?”
  案桌上的纱灯,被风吹得火光跃动,桌上那些颜色红重的肉食菜肴,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分外诡异。
  玄信道:“早在殿下发呆听曲胡思乱想的时候,你的青梅竹马,就已经差人来通报我了。”他又道:“这李家真是忒大胆了,只告诉神策今日徽国使臣也会在席间,我听到消息,还以为不过是那个常驻逐鹿的小臣孜集,没想到......”
  “来的那人,是谁?”
  “徽国新上任的礼部尚书,陈之枫。”
  这个名字如果一击闷雷,捶打在我的心间。
  果然是他!
  我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凝滞,身子也做好了准备,恨不得立刻从这席间走掉消失。
  “你们可认识?”他似乎是不经意地悠悠问,但我却心中一惊,因为面前的这个人,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心。
  我明白,在洞悉一切的程玄信面前,连一个眼神的慌乱,都会被看出问题。问题的背后,是被他抽丝剥茧的可能。
  我突然晓得了为何我不喜欢这个人,这样的洞察与凌厉,真心只会让人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