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凤且听到这话,心中只觉得毫无意外,也没有感嘆,只是起了更多好奇。
  “不言,你我是夫妻,太后娘娘赐婚的亲事,不容生离。”
  段不言不以为然,重新走到窗边看著天色將晚的风景,河岸对面的灯盏,这会儿还不怎么显眼。
  倒是河中来了一艘大船,因要靠岸,岸上岸下一堆人闹闹腾腾,段不言探头看去,有几分飞仙欲去。
  若有人抬头,自是能看到段不言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儿去。
  “夫人,这窗沿矮小,小心跌出去。”
  凝香跟在旁边,小心提醒,段不言摆手,“曲州真不错,竟然有条大河。”
  她收回视线,“来日我们坐船离开。”
  凤且单手执茶盏,见她真是动了要离开的心思,唇角上扬,起了笑意,“这条曲水通往周阳,但途径靖州,靖州冬日有处梅园,甚是別致壮观,夫人若有心思,待我赴京归来,携夫人赏梅去。”
  “靖州?”
  段不言稍微思索,转过头来,朝著凤且莞尔一笑,颇有些顛倒眾生,可嘴里说的话就不好听了,她娇艷的脸蛋上,全是嘲讽,“老娘又不是自己没有腿,不会去?还等你回来,你先想想能不能回来再说!”
  凤且从不知自己性子竟这么温和,段不言几乎是指著他鼻子辱骂,可到现在,他也没有对眼前这个皮囊熟悉,芯子完全陌生的妖孽產生任何杀意。
  若是屈非知道,只会觉得匪夷所思。
  何时凤且真正这么儒雅,他这个亲隨却不知晓,当然,马兴也会觉得诧异,曾经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將军,可从来不是绵软脾性。
  桃园楼里,人声鼎沸。
  客人甚多,但孙掌柜满心谨慎。
  那是抚台大人,可不敢怠慢,孙掌柜几乎是亲自到后厨监工督促,肉要好一些的,汤要鲜一些,绿菜,快快快,拿地窖里最新鲜的!
  碗碟,对了碗碟!
  別用那土大碗,前些日子新採买回来的靖州官窑瓷器,拿来清洗乾净,顺带把红木筷子取出来,蒸煮一番,去去霉味。
  还有啥?
  茶!小二,你给大人房里上了什么茶?
  楞头小子一摸头上布包,“小的……,小的上了店里待客的秋茶。”
  “嗐呀!荒唐荒唐,重新再沏一壶仙玉爪给夫人送去。”想到这里,他又拦住小二,“且慢,沏来我去送,我亲自去。”
  大厨见孙掌柜如临大敌之態,也跟著紧张起来。
  “掌柜的,到底是哪个大人啊?”说来曲州是两州州府所在地,说来大人也比靖州多,隨意来的,哪怕是个无品级的芝麻官,孙掌柜都得拱手赔笑,称呼一声大人。
  所以,见得也多了。
  哪里见过孙掌柜今儿这样——
  孙掌柜催促他好生燉肉,见左右无人,才凑到跟前低声交代,“凤大人!”
  凤大人?
  大厨疑惑,片刻之后手上大勺一抖,声音立时拔高,“凤將军?”嚇得孙掌柜差点上手去捂,“低声些,大人跟前之人说来,万万不可声张。”
  “噯噯噯,我知道我知道,不说!”
  孙掌柜瞧著汤锅子,又说道,“若只是他一人或是同僚来,我也不这么个无状,实在是——,夫人也来了。”
  “夫人?”
  大厨歪头一想,“是哪个夫人啊?”
  孙掌柜差点就给了他一老拳,“当然是凤夫人了,他难不成有几个夫人?!”
  大厨抹了把额际刚刚嚇出来的冷汗,鬆了口气。
  “噯!掌柜的,这就是您消息不灵敏了,我家那口子不是跟著二掌柜酿酒嘛,凤大人府內亲自去定了酒,后头听说是因著大人新娶了个二房夫人。”
  “啊?还有这事儿?”
  孙掌柜一听,坏了坏了,这到底是原配还是二房啊,那大厨看到掌柜的来回踱步,看了一眼汤锅子还在滚肉,立时探头过去,低声问道,“这夫人样貌如何?”
  孙掌柜脚步一停,回想刚刚看到的天姿国色,“人间绝色。”
  “那就是二夫人!”
  “何出此言?”
  大厨甚是篤定,看著孙掌柜就说,“你想想,大人也快三十来岁的人,听得说他原配夫人都嫁过来七八年了,这年岁,不都人老珠黄了,再者说来,老辈人都说,娶妻娶贤,纳妾选美——”
  “有道理!”
  孙掌柜双拳一合,“一会儿我小心行事,可千万別说错话了。”话音刚落,小二沏了热茶进来,“掌柜的,茶好了。”
  “给我!”
  孙掌柜整了整衣物,除了热茶,还端了两碟子零嘴儿,一併往二楼最里头雅间走去。
  刚举手叩门,门就从里头打开。
  凝香看到掌柜的,面露疑惑,孙掌柜连忙说道,“贵客蒞临小店,生怕照顾不周,前头小二送来热茶乃男子所喜,鄙人这会子送来的叫仙爪牙,味儿微苦回甘,特请夫人品茗。”
  凝香接过托盘,道了多谢,转身关上雅间木门。
  端著热茶往段不言跟前走去,待取了茶盏倒了热茶,白色杯壁,浅绿茶水,瞧著倒是愜意。
  段不言少有閒情雅致,取来吃了半盏。
  “不是都一样吗?”
  她又吃了前头秋茶一口,篤定而言,“一样的!”两句话,逗得凤且笑顏舒展,“夫人如今缺了耐性。”
  段不言抬眸斜睼,“对你,我够有耐性的了!”
  正在候著羊汤锅子时,突然河岸边上传来喧闹,段不言蹙眉,又要起身往窗口探望,凤且未言,凝香却先一步到窗前,“夫人,只是船上之人在招呼,声气大了些,有些吵闹,奴关了窗户,免得惊扰了大人与夫人。”
  “不用!”
  段不言出口喊停,“透著点寒气,才不那么闷。”
  话音刚落,就听得下头一粗声粗气的声音响彻天际,“混帐些,可是有人被压住了,老子叫你们小心些卸货,瞧瞧,可是压死了人?”
  另有人哭著到跟前,“管事,可得想想办法,那是我幼弟。”
  声音忽近忽远,粗声气的人一边喊人一边小跑,“我去寻人,你们小心些。”
  段不言蹙眉,“死人了?”
  凤且朝著阿苍使了个眼色,阿苍会意,开门往楼下去了,这会儿羊锅子也上来,掌柜亲自抬著,后头跟著三四个人,拿著铜炉、碗碟筷子,以及两托盘绿菜点心。
  孙掌柜几乎不敢多言,小心放好所有食材碗碟,见大人与夫人都不吩咐,並知趣的退了出去。
  不等凤且开口,段不言已自己动手,下了大盘子肉。
  凤且:……
  丫鬟:……
  竹韵连忙搭手,“夫人,担心热汤溅到,奴来就是。”段不言举著筷子,候在锅边上,“这肉是熟的吧?”
  “店里提前煮熟,这会儿放到汤里滚一番,即刻能入口。”凤且不紧不慢,与段不言解说。
  段不言微微頷首,公筷一入锅子,一筷子就夹上七八片肉,往自己碟子里放来,换做私筷,沾了蘸料,全部就往樱桃小口里就送去。
  夫人吃相……颇为狂野!
  “当心烫。”
  凤且看得胆战心惊,但段不言眯著眼吃了下去,“好吃!”
  转头再看,凝香竹韵在两边布菜,“咦!坐下来吃啊!”两个丫鬟与凤且同时愣住,凝香立时屈膝,“夫人,於理不合,奴先伺候夫人用饭就是。”
  段不言挥手,“若与我和凤且坐不习惯,你们再叫一桌就是。”
  雅间不大,但也够摆两桌,屏风做隔即可。
  丫鬟不敢应声,只说不敢,眼看段不言脸色板下来时,凤且扶额,“你们再叫一桌吧,喊了车夫老张头一起。”
  “多谢大人、夫人恩典。”
  段不言又吃了大口肉,咽下去方才隔著热腾腾的白气,瞅著凤且嗤笑,“官威不小!”
  此话一出,嚇得本要退下的凝香竹韵立时跪倒在地,“夫人,奴知罪。”
  知个屁!
  段不言挥手,不予理会,“你们是我入了公府才收在跟前的丫鬟,忠心於你们大人,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別忘了,眼前这男人可不是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別站错队跟错人——”
  凤且听闻这话,筷子悬在锅子上头,放也不是,收也不妥。
  “……夫人,你说这话,有伤夫妻情分。你我一体,丫鬟们不过听了我一句话,你又何必为难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