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段不言不耐再听两个丫鬟囉嗦,差使她二人去提热水,洗漱之后,段不言伸了伸懒腰,“莫要相劝,我与你们大人这一生都过不到一起。”
  凝香与竹韵早早叫铃鐺玲瓏灌了汤婆子,暖得床铺之上热热乎乎,段不言趿拉著软鞋,几步来到床榻跟前,身子一歪,直接躺倒,片刻之后,復又起身,招呼凝香来,“去找凤且要几本大荣律法的书来,我倒是要瞧个明白。”
  凝香並未立时前去,脑子微转,软声同段不言说道,“夫人,您忘了,奴几人识不得几个大字,若是阿苍糊弄奴,倒是给夫人您添堵。不如……”
  段不言满面不喜,看向凝香。
  大有你这么不中用,就滚蛋的意思,凝香连忙堆起满面笑意,“夫人,不如奴扶著您去找大人亲启,谅大人也不敢糊弄您。”
  段不言薅了一把自己的长髮,左右甩了三两下,“何意?这般难,竟是要我去找那死妖孽借?”
  凝香连忙赔笑,“夫人,实在是奴等愚昧,只怕取错了书。何况大荣律法,也不是寻常人能看得明白。若夫人瞧著不通透的,可由大人解读一二。”
  嗯?
  段不言满目嫌弃,“少囉嗦,快去借!”
  小看老娘,不对!是小看前身,好歹也是四书五经读过来的,有什么不懂?
  凝香看著夫人起了怒火,再不敢劝说。
  只低低应了是,退出內屋,竹韵在外头,轻轻问来,“姐姐,大人脸好似肿了起来,那巴掌印明晃晃的,如何是好?”
  阿苍刚入內,就被这样的凤且嚇了大跳。
  凤且眼神一横,阿苍颓然,“夫人……打的?”这还用问,凤且伸手摸了摸,“肿了?”
  阿苍连连点头。
  四处寻找铜镜,可这是凤且书房,哪有女子妆镜,最后只能指了指自己脸面,低声稟道,“大人,夫人手掌印赫然显目,明日还得去官署,如何是好?”
  凤且微愣,他没想到自己麵皮这般娇嫩。
  转念一想,那力大如牛的女子只怕也是用了五分力度,这芯子到底是个暴力混帐啊,一言不合就打,偏偏自己还打不过她。
  对!
  阵前御敌的大將军凤且,单兵对打上头,真的不如天赋异稟的段不言。
  她三脚踹破一道垂门,自己断然不能。
  莫说自己,就是军营之中数一数二的副总兵屈非,也是不能!
  凤且满腹窝囊气,无处宣泄,阿苍立在旁边,满面担忧,“小的去取热水来,给大人您热敷一番,看能否退下去,夫人真是鲁莽,也不顾大人顏面。”
  “她如今厌烦我,莫说顏面,若是能取我的性命,瞧著她也绝不手软。”
  阿苍听得这话,垂头丧气看向凤且,“大人,既是如此,不如提前把夫人送走吧,小的瞧著,如今咱们这府院里,怕是要大换人呢。”
  凤且歪在新安置进来的长榻上,幽幽嘆道,“……她要寻我索回从前郡王爷送来的军餉物资,你拿得出来?”
  那可不是一万金十万金的数额!
  阿苍跟在大人跟前这些年,略有所知,听得这话,立时软了声音,“大人,那是康德郡王给您的,夫人也不知多少,隨意打发就是——”
  在阿苍眼里,如今夫人太过粗鄙无状,实话说来,早已德不配位,做不了巡抚夫人。
  凤且冷笑,“你当我那岳丈也就是个大老粗?他往来帐目,文书齐全,也交代了你家夫人,原本说是送走,而今你瞧著夫人愿意走?”
  巨额帐目,算不出来。
  就算算出来,凤且赔上整个公府,也填不平。何况,康德郡王临终密信,也只求著他的女儿下半生有个依仗。
  只要凤且善待段不言,自无人戳破。
  阿苍急切起来,“帐本在夫人之处?不如大人您寻个法子,取出来毁之,不就一了百了。”
  凤且无从置喙,兴味萧然看著自己蠢如毛驴的小廝,“郡王傻还是我傻?”
  阿苍抓了抓脑袋,“康德郡王都被斩了,还有谁能替夫人做主?”凤且听到这话,方才觉察到自己对段不言冷待之后,满府上下之人,是怎么看待段不言的。
  他摸了摸脸上这会儿开始滚烫的巴掌印,似有几分同情段不言。
  连阿苍都瞧不起段不言,更別说田三与冉莲,“莫要说这些话语,帐目在何人手上,我自是明白。这就是我不能休离你家夫人的缘由,而今她能耐起来,横衝直撞不管不顾,只怕送走的话,以后也別再说了。”
  “啊?”
  凤且看著满面错愕的小廝,扯著嘴角露出一丝难看的笑意,“忍著吧,以后你家夫人,只怕要与我恩爱到老了。”
  阿苍不可置信,嘟囔道,“大人,那……,那您还能纳姨娘吗?”
  都快三十了,也没个子嗣,莫说公府老夫人看不过去,就是大人同僚之中,也时时有人提及。
  纳妾——
  凤且垂眸,挺翘浓密的睫毛在白皙面上,说不出的好看,若是忽视脸上的巴掌,正如段不言所言,这就是个齿白唇红的妖孽。
  “冉氏,也是要送走的。”
  再来几个冉莲?耐得住段不言揍吗?这世间莫说女子,就是男子,也扛不住撒泼无赖段不言的拳头。
  阿苍听完大人之言,只觉得前程黯淡无光,他眼里全是同情,毫不掩饰展示给凤且看了去。
  凤且气不打一处来,“快去取水来,又不是你家大人我即刻就要死了!”
  阿苍嗷呜一声,悽厉喊道,“大人,这往后,您不就是生活在十八层地狱吗?”
  今儿骂祖宗十八代,明儿一耳光,那后日呢?
  阿苍恨不得马上寻到马兴,伏在他最爱的兴大哥肩头,哭诉大人的淒凉日子。
  待阿苍离去,凝香小心求见。
  凤且微嘆,本不想再见段不言身旁之人,可思来想去,总比那野蛮娘子踹门而入的好。
  待凝香囁喏说出借书之事,凤且反问,“大荣律法?”
  凝香垂眸,小心回话,“夫人说夜色尚浅,还不想歇下,故而差使奴到大人跟前,借大荣律法打发时辰。”
  “……让你家夫人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