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教养?
  夫人跟前精挑细选的小丫鬟,不比尔等厨上做苦力的丫鬟教养好?
  再说,吵嘴?只是吵嘴吗?
  凝香带著小丫鬟来取饭,她们次次伸手要钱,嘴上也不饶人,凝香咬牙忍下,可玲瓏铃鐺忍不住,与两个丫鬟扭打过几次,她们身娇力弱,自然打不过厨上两个腰肥膀圆的大力丫鬟。
  次次吃亏,她们想著这般囂张,定能得二夫人喜爱,可哪里想到……
  二夫人不爭气!
  宋婶软了心神,等到田三上门,这才硬著头皮说道,“大管事,我等也是被莲姨娘蛊惑,她掌管后宅诸事,吩咐我等给段氏——”
  刚这么说来,就听得田三重咳一声,立时自打嘴巴,“呸,我这贱嘴,是夫人。莲姨娘吩咐下来,我们指著大人后宅吃饭,也不敢忤逆莲姨娘。”
  “忤逆莲姨娘?莫要万事推到姨娘身上,尔等也存了自己小心思,莫说我不管厨上,诸事不知。”
  田三差人去请来长河,礼让坐下,方才拱手说道,“长河兄弟,往日是我田三无德,轻看兄弟,还请兄弟莫要记掛在心。”
  长河仅剩一只眼眸,看著从前高高在上的田三,微嘆一息,方才拱手道,“大管事说的什么话,长河一向仰仗大管事照管。”
  “不敢不敢!”
  田三指著厨上十来人,“昨儿晚上之事,想必长河兄弟也知晓,夫人如今还在歇著,因被这群贱婢使坏犯了噁心,厨上再不能用他们。还请长河兄弟搭把手,选你能用之人,暂且撑起厨上诸事。”
  嗯?
  长河抬眸,满脸淡然,“夫人只吩咐属下做她的饭菜。”
  田三起身,拱手作揖,“夫人这么吩咐来著,但一府上下还有旁人,当然!其他人自用不上长河兄弟亲自掌厨,但还请你指派僕妇来做。”
  长河听完,马上起身拱拳拒绝。
  “承蒙大管事看重,可属下从不曾管过厨上事务,实在有心无力。只管夫人一人用饭,已是属下最大能耐。”
  哎!
  田三知道他会拒绝,不由得满面痛心,“昨儿大人知道夫人所受委屈可寒冬腊月,不瞒长河兄弟说来,我也寻不到可靠之人託付,还请长河兄弟看在夫人面上,接管灶房事宜。这样一来,夫人也吃得安心些。”
  因著这句话,长河鬆了口,“大管事,不如待属下请夫人示下,再回你,可好?”
  “好!”
  长河不顾旁人,寻了乾净锅碗,开始做早间粥菜,田三转头看向宋婶等人,唇角鄙夷,“吉胜,把厨上之人,全部锁入柴房,我挨个挨个审。”
  厨上之事,段不言不知。
  待竹韵带著两个小丫鬟到厨上时,这里长河和两个木訥婆子,“长河大哥,夫人今儿的早饭可好了?”
  长河点头,“姑娘且来瞧瞧,我也不知夫人口味,只做了从前世子……爱吃的。”
  竹韵苦笑起来,“若是从前夫人还挑嘴,经过这么些时日折磨,只要是乾净能入口的就行。”
  她走到跟前,瞧著已放在灶火边上出锅的热菜,一盘栗子炒鸡,中碗虾米葱滚豆腐,一汤盅莲子鸡蛋羹,再探头看向灶火上头,正在煎著草鱼,眼瞧著两面金黄,长河木瓢舀来清水,呲溜一声,滚沸的鱼肉立时冒著白气。
  “长河大哥,可还有旁的?”
  长河指著旁边炉火上煨煮著的汤锅,“世子极爱火腿煨冬笋,我也做了一锅,想著天冷,夫人吃了暖胃。”
  竹韵连连点头,“多谢大哥。”
  说罢,与玲瓏打开黑漆嵌螺鈿三层食盒,小心翼翼把热菜放进去,长河也空出手来,用大青瓷鱼戏荷汤碗盛了满满一碗火腿煨冬笋,“夫人饭量不小,你们也別拘著夫人,由著她吃好吃饱。”
  “好,大哥放心就是。”
  待鱼汤煮乾菜出锅,又盛了大碗米饭放入。
  “你们食盒装不下,陈嫂子,劳你取个提篮来”说罢,放了鱼汤乾菜入內,盖上竹盖,交给铃鐺。
  “我与你们一同去见夫人。”
  听雪楼,凝香顶著包了伤口的脑门,带著送大人上值回来的阿苍,又叫了菊婆婆三人,往返挽风园和听雪楼,把夫人的首饰衣物,全部搬过来。
  段不言已起身,美美的全身洗了个乾净。
  本来凝香还苦口婆心劝说段不言,“夫人,天太冷,一大早的沐浴只怕会著凉。”
  段不言趴在听雪楼院外亭子中的圆口小井,看著水井里平如妆镜的井水,笑得合不拢嘴。
  水啊!
  这都是清甜乾净没有受过污染的水啊!
  一招手,同凝香竹韵说道,“烧水,我要泡澡。”听得竹韵两眼发愣,张望亭外,皑皑白雪半尺深。
  “夫人,您身子弱,待天回暖——”
  “不!”
  段不言笑意盈盈,此刻的她早让人忘了一脚踹开垂门的凶悍,只觉得是个青春正好的闺阁少女。
  她头髮编发,垂在身后,青衣长裙,穿著长袖厰衣,听得院子外头有井,並飞奔过来。
  身形轻盈,笑意灵动,任谁看来,也不会认为她已嫁人八年。
  八年?
  凤且这噁心的人渣,老娘十五岁就嫁给他了,磋磨八年,幸好归来仍是一朵。
  富贵生活虽有糟心,婆母不喜,丈夫不爱,但段不言长得本就惊艷貌美,几年过去,只添了少许成熟。
  我呸!
  二十三岁算老吗?
  段不言內心翻了个白眼,喊著丫鬟烧水送来盥洗室,末世里头,她邋里邋遢的人生之中,洗澡的机会几乎等於零,在那个崩坏的世界里头,她几乎快忘记人需要洗澡这种事儿。
  人生啊,再多痛楚,沉入温暖乾净的热水之中时,一切都不重要。
  段不言打发丫鬟,自己在里面揉搓起来,边洗边玩,直到整个盥洗室都水淋淋的,丫鬟们再三催促,她才起身。
  待长河与竹韵提著热饭热菜送来时,她半挽长发,坐在炭盆子跟前,舒服得直眯眼。
  “夫人,长河大哥给您送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