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阿苍面带重重疑惑,给田三开了门,“三叔,快进来。”
  “大人还没歇下吧?”
  “田三!”不等阿苍回话,已传来凤且压低的嗓音。
  他立时抖落身上积雪,入门躬身几步,跪倒在凤且跟前,刚要说话,就听凤且吩咐,“明日一早,你好生查探厨上事务,我再信你一次。如今夜深,就不说这些,夫人刚歇下,若是吵醒,你我怕是这一夜都別睡了。”
  阿鲁听得目瞪口呆,夫人歇下?
  他朝著臥房满月门前的紫檀木雕鸟吉祥立屏看去,只是屏风遮挡,再加厚重帘,俱看不到內里。
  “大人,今儿……,今儿不是您同姨娘大喜的日子吗?”
  好傢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阿苍跟著凤且五六年,而今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头,算得是凤且半养半仆带大的孩子。
  阿苍长得虎头虎脑,兼之面白皮嫩,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性子也极好,由此深得凤且宠爱。
  旁人若这么问来,定要挨凤且斥责,可阿苍问了,凤且倒多了些耐心,“夫人更重要。”
  竹韵听得这话,愈发慌张。
  若说一夜之间,大人回心转意,这事儿旁人能信,但挽风园上下绝不相信。
  突如其来的好,绝对有鬼。
  她心头篤定,明儿一早就同夫人提个醒,大人博览群书,心沉如海,官场宦海这些年头,武能定国文能安邦,可不是夫人踹破门板,就能拉回来的似铁郎心!
  洗漱完毕,换上夹深衣,凤且浑身清爽立在铺好臥具的罗汉床跟前,有些为难。
  他本就较旁的公子个头略高,兼之睡习惯了正经床铺。
  这三尺来宽的硬板小榻,著实有些难以棲身,竹韵伺候他褪去绢丝软鞋,搬弄著被段不言伤了的左腿上榻,凤且这才舒了口气,“竹韵,夫人缘何上吊?”
  竹韵跪坐在地,低头回话,“说来奴几个也不知具体缘由,凝香姐姐发现时,夫人腿脚都直了。她连著两日高热,时时念叨著郡王与世子的名头——”
  早没了向生的念头,口中只说让父亲与兄长且等片刻,她缓缓就来。
  丫鬟们以为夫人病糊涂了,往外寻大夫,也被挡了回来,哪知今晚一个不留神,屋里丫鬟都不在时,夫人竟是寻了短见。
  但她此刻心头多了些念头,並没有把这话说与凤且。
  凤且摩挲手指,若有所思,追问起来,“也就是说你们解救夫人下来时,夫人已闭气了?”
  竹韵连忙摇头,“刚放平在床榻之上,夫人就醒了。只是她疼得难受,扶著床柱撞头好些下,她力气大,奴与凝香姐姐都抱不住夫人,才由著她把额头红肿之处。”
  “夫人醒来,可是忘了尔等?”
  竹韵低头轻摇,“回大人,夫人都记得。莫说奴几个时时在她跟前的大丫鬟不曾忘记,就是玲瓏铃鐺两个才来了半年的小丫鬟,也记得明白。”
  “好,下去吧。”
  打发竹韵之后,阿苍在书房门帘外探头探脑,凤且咳嗽一声,阿苍连忙赔罪,“小的还说给大人您这里再添点碳。”
  “不用,快去歇著。”
  阿苍退下,出了房顺手紧了紧门帘与房门,这才追著竹韵而去,“姐姐,好姐姐,快告诉我一声,夫人今晚可是歇在听雪楼了?”
  竹韵脚步不停,端著铜盆拐下游廊,“夫人在大人床榻上安睡过去。”
  啊?
  真在啊!
  阿苍一个不察,左脚绊住右腿,摔了下去,竹韵听得动响,转身看去,阿苍立时翻滚起来,“好姐姐,今儿发生什么事儿了,夫人……,夫人怎么在听雪楼呢?”
  吃醉酒的脑瓜子嗡嗡作响,风马牛不相干的事儿这会发生,他只觉得像是梦里一般。
  “浑说些什么!”
  竹韵冷哼一声,“大人与夫人是夫妻,这听雪楼怎地夫人就来不得了?你从前在莲姨娘跟前巴结,倒是忘了夫人才是这一房的主母!”
  阿苍连忙腆著笑意,上覆竹韵。
  “好姐姐,小的蠢笨,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视夫人,只是从前这些年头,也不见夫人——”
  “哼!”
  竹韵想到从前这些人对挽风园的冷漠轻视,这会子更是少了耐心。
  “你自去问旁人,我是伺候夫人的丫鬟,她在哪里,我姐妹几个必然是跟著一处儿。”
  凝香与秋桂带著两个小丫鬟安顿妥当,竹韵入內,玲瓏铃鐺年岁小,立时迎过来,“姐姐,可要去夫人跟前守夜?”
  竹韵摇头,“你凝香姐姐不曾说过?”
  玲瓏点头,“凝香姐姐说了,夫人不要,可想著大人也在屋內,小的们也不知该不该入內去伺候著。”
  “莫要去了,大人都打发我与阿苍出来,至於夫人,容她睡好就是。”
  不多时,外头又有婆子叩门,竹韵过去开门,只见是听雪楼里的粗活婆子,未等开口,婆子就送来一竹篓子炭,“姑娘们,留著给你们晚上添著用,这些时日天冷呢,夜里不拢个火盆子,怕是睡不著。”
  竹韵谢过,婆子面上涎笑,也不离去。
  屋內凝香听到动静,从怀里掏出几个大钱,嘆了口气往屋外走来,“婶子莫要嫌少,夫人不易,如今身上都不宽裕。”
  大钱到手,那婆子方才眉弯眼笑,微微躬身说道,“姑娘们说的哪里话,老婆子在听雪楼这三五年,也就是今夜,夫人歇在此处。要我这没见识的婆子说来,风水轮流转,夫人也是该立起来了。”
  “借婶子吉言,快些回屋歇著吧。”
  那婆子收起嬉笑,正经说道,“姑娘们叫我孙二婶就是,我家那个去岁死了,如今只在听雪楼做些粗活。往后有些什么要差遣的,姑娘们只管吩咐就是。”
  凝香竹韵谢过,入得门来,都觉是场梦。
  “夫人如此变化,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知是祸是福……”
  凝香心思繁重,吐出这话来,小丫鬟玲瓏乖巧聪慧,挨著凝香说道,“好姐姐,自然是好事儿,旁的不说,奴婢几人也是今晚才吃饱了饭,暖和了身子。”
  再者,玲瓏仰起小脸,眼眸里满是崇敬,“夫人威武,我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