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锦鳶陪著姨母
  锦鳶抿唇,忍住心间的千头万绪。
  转过身去,端端正正福身谢恩。
  “锦鳶多谢娘娘成全!”
  娘娘是怕明日大婚,她触景伤心,所以才主动开了这个口。
  这份关心与温柔,暖的她眼眶发酸,几欲落泪。
  从院中出来后,锦鳶回语云斋里收拾了下,带上石榴,坐著马车前去王府。
  却不知,在她前脚离开没多久后,赵非荀骑马回了园中。
  甚至都未来得及去向郡主请安,就赶去了语云斋,却未见到锦鳶,得知她奉了郡主的命令,去王府看望病重的锦侧妃去了。
  竹摇战战兢兢地半蹲著身子行礼。
  多日不见,大公子浑身气息愈发肃杀骇人。
  窥探著大公子脸色不语,竹摇试探著出声问道:“大公子,不如奴婢去请娘子回来?”
  赵非荀面色不变,目光扫过语云斋里掛起的红灯笼,甚至连上面也贴了囍字,皱了下眉。
  “罢了。”
  “……是。”
  “派人去给锦氏传话,让她不必急著回来,好好照顾侧妃。”
  竹摇再度应下。
  余光看见大公子抬脚往外走,她屈膝恭送。
  恭送的话还未出口,就听见大公子的声音冷了几分:“把语云斋里的灯笼通通摘下来。”
  那声音利得像一把把小刀似的割人。
  竹摇心惊肉跳,赶忙应了一声。
  等大公子走后,立马叫了人把红灯笼拆下来。
  可明日就是园子里的大喜之日,用平日里的灯笼难免有些不应景,若是被人看到了难免要议论一二,竹摇只得想出了个法子,差人去外面买些彩绘避风灯回来。
  *
  锦鳶坐著马车到了王府。
  见到了病重的锦氏。
  虽从婆子口中得知锦氏病得很重,但这会儿亲眼所见锦氏病容,锦鳶也被嚇了一跳。
  脸色蜡黄、双目无光。
  面颊消瘦衬得颧骨高高凸起。
  没有了妆粉遮掩,此时的锦氏看上去如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黑髮中掺杂著刺目的白髮。
  “小鳶…”
  婆子坐在床边,忍著眼中心疼的眼泪,將锦氏抱在怀中扶起,“你来了啊…”
  连著嗓音也嘶哑不堪,虚弱得需要人凝神諦听。
  锦鳶也在床沿坐下。
  哪怕她掩饰得再好,可面对形容枯槁的姨母,她的眼底有惊愕,也有些未知的恐惧。
  或许是因姨母与母亲有几分相像。
  眼前此景,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起多年前母亲离世前的幕幕。
  “是,是锦鳶来了。”她轻轻开口,儘量温柔。
  锦氏无力笑了下,还不忘让安抚她:“姨母这样…嚇著你了吧…听说你才从青州回来,路上奔波辛苦…看著人黑了些…咳咳……”她说了几句话,就要停下喘息,伴隨著乾裂的咳嗽声,“看过姨母就回去吧…別让姨母把病气过——”
  这句话还未说完,她就止不住地喘息咳嗽。
  咳的面颊上翻出异样的鲜红顏色。
  “姑娘快別说话了,喝口水吧。”婆子急忙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递到锦氏唇边。
  锦氏佝僂著身子喘息,须臾后逐渐缓解。
  伸手推开婆子递来的茶盏,哪怕她虚弱至此,目光仍不忘关切地看著锦鳶,“明日、明日就是赵將军和蓝月圣女大婚……你、你一片孝心,姨母知道了……可一旦被人知道你来看我这…命不久矣之人,传入圣女耳中,难免会觉得你不敬主母,快、快回去!”
  她抬起手,宽大的衣袖下滑,露出一节枯瘦腕子。
  瘦得嚇人。
  锦鳶一时怔住,双手攥著袖子,眸中透出不安。
  婆子听后,连忙打断锦氏的话,红著眼睛道:“姑娘说什么不吉利的话!王爷走之前特地去宫中请了太医来看,太医也说您只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定能治好的!”
  锦氏一双空洞的眼神,在望著锦鳶时,才露出一丝光。
  她启唇张合,催促道:“快回去吧,姨母见了你,心里便高兴了,也没什么牵掛了……姨母的身子,自己知道……”
  “姑娘……”
  婆子忍不住潸然泪下。
  锦鳶生性善良。
  她本对眼前才认回来的姨母並无太多亲情,或许是她无条件温柔地包容自己,或许是她哪怕在病重,也仍对自己温柔,心中也让记掛著自己…
  这份温柔,让她生出些眷恋。
  是她在母亲那儿,从未得到过的。
  锦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锦氏枯瘦微凉的手,身子前倾,柔声道:“锦鳶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著姨母,郡主命我回来好好陪著姨母,不必急著回去,姨母不用替锦鳶担心,好好休息罢。”
  锦氏难掩惊喜:“当真?”她想笑,却无力挤出笑容来,只能目光紧紧地望著她,“太好了…”她眼中含著泪光,同婆子道,“有了小鳶陪著,我这病……肯定要好起来……”
  婆子点头,目光感激地看向锦鳶。
  锦鳶服侍锦氏用下汤药,守著她睡下后,才从屋里悄悄退出去。
  因锦氏虚弱,受不得风、受不得吵闹。
  屋中只有婆子一人贴身侍候著,锦鳶便也把石榴留在外面。
  从里间出去后,婆子亲自为锦鳶打水洗手。
  口中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还是娘子心善,肯来看我家姑娘一趟。”
  锦鳶听出故意藏在话下面的意思,不由地看了眼婆子,问道:“听您这话,是有谁不愿来看姨母么?”
  婆子也不瞒她。
  拿了一块乾净帕子递去,言语间难免透出几分责怪之意:“大家都是锦家人,这些事情老婆子也不瞒著娘子,就是替姑娘不值当。姑娘自嫁入王府,这么多年来时时刻刻记著照拂锦家,可这会儿病重,她嫂嫂来不了也就罢了,她一母同胎的兄长也没来,下面的小辈更是连递话问一声都没有。娘子您说,姑娘怎么会不寒心?”
  说著说著,婆子又抹起眼泪来。
  锦鳶沉默著,不知该说什么。
  她与锦家人更是不熟。
  好在婆子也及时止住,嗐了一声,“我家姑娘是真的把娘子当女儿疼,幸好娘子来了,姑娘这才有了指望,刚才的汤药也用得好,合该姑娘的病能好!”
  锦鳶敛目,仔细擦乾手指。
  柔声回道:“我是小辈,侍奉长辈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