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赵非荀,你何时才肯醒来
  开完方子,白院正一把老骨头实在撑不住了,让徒弟扶著他下去休息。
  轻风拿著方子,领著军医去抓药、熬药,又告诉锦鳶,等会儿会有小廝过来守著,旁边有间乾净屋子,姑娘只管先去歇息就是。
  锦鳶应下。
  將军府中布置简单,一路进来连棵盆栽、矮树都不曾看见,更没有什么装饰性的花花草草。
  屋中除了必要的床榻、方桌、两把椅子,再无他物。
  床榻上甚至连床幔都没有。
  她恍惚想起……
  在清竹苑正屋里也是如此简单。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屋子里多了不属於大公子的箱笼,多了美人榻,多了妆奩台,多了床前的一把座椅,多了放置她笔墨纸砚的多宝盒……
  回忆如海潮般汹涌而至。
  锦鳶坐在扶著床柱缓缓坐下,走的久了,膝盖在坐下时会微微刺痛。
  她却早已习惯。
  被水雾盖住的视线再一次落在赵非荀面庞上。
  她鼻腔发酸发痛,无人时,才敢落下眼泪。
  眼泪成串的砸落下来,打湿了大公子的手背,她连忙用袖子擦拭,触及他微烫的手掌心,她忍不住用双手拢住,大公子粗糲的指腹抵在她的掌心,隨著抬起的动作,像是他在摩挲著掌心般。
  可大公子没有醒来。
  她以头抵著自己的手背,压抑著呜咽哭出声来。
  细弱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您曾让我等著您回来……可您迟迟不归……”
  “我性子急,等不住了……求娘娘允了我来寻你……”
  “等您醒来了,別恼我……”
  克制了半年的思念、半年的忐忑不安、半年的牵掛,在这一刻终於赶到大公子身边,她再也克制不住。
  眼泪將赵非荀的手背打湿。
  哭的肩头颤抖。
  似是要將所有情绪统统发泄过来。
  又或是想要让大公子听见,奢望著他早日醒来……
  “赵非荀——”
  她哽咽著,抬起头,眼泪成串滑落,眼眶哭的殷红几乎要渗出血色来,“你何时才会醒——”
  话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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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传来陌生的脚步声,继而有人敲门。
  锦鳶连忙擦乾眼泪,应了声『请进』。
  一个小廝推门进来,拱手先给她见了个礼,“姑娘,隔壁屋子里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被褥都是新的没人用过的,姑娘的行李也放过去了,还简单准备了些饭菜、清水。之后小的守著將军,姑娘一路辛苦,先去隔壁好好休息。”
  锦鳶起身道谢,並未推辞。
  一是沿途赶路,她已经有一个月不曾好好收拾自己,身上气味难闻;二是她也的確需要好好进食、休息,之后才能有力气服侍大公子。
  她去隔壁屋子仔仔细细更衣洗漱、洗头,幸好准备的清水足够多,否则都不够她用的。
  洗完头擦至半干,又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麵食,倦意逐渐涌上,也不再勉强自己撑著,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等到醒来时,夜色已深。
  这才连忙赶去大公子屋中服侍。
  虽然大公子身边不曾离人,但小廝总没有婢女们来的仔细,甚至为了方便擦洗、更换被褥,连一件衣裳都没有给他穿上。
  锦鳶替他擦身。
  请小廝帮忙扶著,给大公子穿上件里衣,换了被褥、枕头等物,又从隔壁屋里翻出来一套月色秋罗帐子装上。
  忙完后,恰好轻风送来汤药。
  锦鳶接过,一勺勺餵著。
  轻风在一旁无事可做,感慨了句:“还是姑娘细心,我们给大公子餵汤药,总容易流的到处都是,一天衣裳都不知道要换几身。”
  或许是因院正来了。
  轻风的语气较之白日里更轻鬆了些。
  锦鳶淡淡嗯了一声,手上餵药的动作没有停下,“所以都不给大公子穿衣裳了是么。”
  轻风:……
  忽然想到了什么,轻风连忙绕到锦鳶身边,长长拱手作揖:“好姑娘!好姐姐!等大公子醒来后,这事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大公子!”
  大公子向来孤傲。
  若是让大公子知道自己大半个月赤身裸体的躺著,非要把他扔去演武场狠狠操练上一个月不可!
  锦鳶险些被他的语气逗笑。
  硬是忍了下来。
  “好,我不说。”
  轻风长鬆一口气,顺势在床前的踏板上坐下,“院正来了,姑娘也来了,我才算是鬆了口气。”轻风目光也看像似是沉睡的赵非荀,“想必,大公子也快醒了。”
  语气虽轻,却盈满期许。
  在深夜的烛火之下,微微发光。
  不止锦鳶,整个將军府的人,甚至是前来探望的南定王、其他將士们也都是这么认为。
  赵將军快醒来了。
  也该醒来了。
  自锦鳶来了將军府后,便寸步不离的照顾著赵非荀,连夜里也在屋子里守著。
  起先轻风还会劝她。
  锦鳶直接搬出禾阳郡主来,说自己是奉了郡主娘娘的命,片刻也不敢疏忽。轻风拿她没法子,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张美人榻放在一侧,令寻了一面屏风挡在榻前。
  將军府中不知情的將士们惊嚇,大公子侧臥岂会容他人安睡?更何况还是一个丫鬟?
  这等大公子醒来见了,轻风就不怕被扒了皮?
  个別知情的侍从、小廝认出锦鳶来。
  默默表示这算的了什么。
  打算等大公子醒来后,看这群没见识过的兄弟们惊掉下巴的反应。
  但將军府里轻鬆的气氛才持续了四五日,復又凝重起来,甚至比他们来之前更甚。
  白院正接连换了三次方子。
  不见任何起色。
  换到第四付时,餵下汤药后的半个时辰,大公子开始吐血,幸好白院正处理得当,很快缓解。
  之后,白院正再如何篤定,不敢再用猛药,一边再用护心丹续命,打算这么养上一个月后,看看是否能够送將军回京、或是去江南休养医治;一边让徒弟写信去江南收集各类偏门毒书送来。
  拖延了二十日后。
  北暉一行风风火火赶来了。
  从第一辆马车里下来的竟是——
  “鳶姑娘!”
  “姑娘!!!”
  锦鳶满目诧异,看著风尘僕僕的两个姑娘跳下马车。
  “石榴……”
  “竹摇……”
  锦鳶快步上前,“你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