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守住自己的心
  锦鳶顺著声音看去,看见姚嬤嬤將端著的托盘放下,撩起纱帐掛在床帐的金鉤上,才在床边坐下,目光柔和投来,“姑娘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適之处?”
  她无力著笑了笑,“托嬤嬤的福,都还好…只不过人有些没力气…”
  锦鳶的面色透著虚弱,眉眼无力下垂,再加上姿色平平,瞧著貌不惊人。
  但偏就是这份『蒲柳之姿』,偏入了大公子的眼。
  姚嬤嬤掖了下夏被,嗓音温和,“锦鳶姑娘昏睡了足有两日,这会儿醒来应该饿了,小厨房里特地备著酥烂好克化的吃食,老身这就端来给姑娘用些。”
  语气是真心的关切。
  令锦鳶无法轻易拒绝。
  在试婚那几日相处下来,姚嬤嬤便摸清了姑娘的性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再加上她这两日从轻风口中隱约听来了些事情,沈家出事、她被沈家当成物件送给大公子,之前似乎不知因什么缘故,还被大公子圈养在院子里过,种种事情叠加在一起,难免会担心姑娘哭闹不止,甚至拒绝进食。
  所以,刻意柔著语气。
  温柔的让人无法轻易拒绝。
  锦鳶轻轻点头,声音发虚:“好,劳烦嬤嬤了…”
  姚嬤嬤的笑容愈发温暖,“我这就去拿来,姑娘继续躺会儿醒醒神,吃食来了后再起身也不迟。”
  在姚嬤嬤的背影出了里间后,锦鳶面上强行撑起来的温和缓缓敛起,视线从那一面大漠苍凉的屏风上移开,眼瞼垂下,挡住眼中逐渐清明的神色。
  这儿果真是清竹苑。
  她还是走进了梦境里,她生命中最幸福、也是最绝望的一步。
  纵使外面艷阳高照,但从锦鳶的角度朝外看去,只觉得天色昏暗。不是那种暗无天日的发黑,外面是有阳光的脸,可不知怎么回事,她看著就觉得连阳光都蒙上了一层灰。
  走到这一步,爹爹、小蝶得救了,妙辛也在沈家事发前被挪出来沈家,唯有…
  负了一人。
  立荣。
  只要想起立荣这个名字,她的心便会隱隱作痛。
  但她努力至今,未来还是稍有改变。
  她应当知足。
  剩下的,只要她守住自己。
  只要守住自己的心。
  姚嬤嬤很快就端来了吃食,一一放在床上的矮桌,伸手將锦鳶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厚实的引枕,亲手餵锦鳶吃熬的酥烂清甜的白粥。
  锦鳶本想避开,自己来。
  但奈何手上没一点儿力气,连手都抬不起来,只好向姚嬤嬤道了谢,张口默默咽下白粥。
  大半碗白粥都快见底了,也不见锦鳶抬头说吃不下去了,但姚嬤嬤不敢再给,放下了粥碗,用帕子仔细擦了下她的唇角,解释道:“姑娘两日都不曾进食了,这会儿才醒来不宜吃的太饱。”
  锦鳶愣了下。
  但姚嬤嬤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自己仍饿著。
  姚嬤嬤分明察觉了她的不满足,笑著念了句:“许久未见,姑娘的胃口还是这么好,瞧著就让人也跟著胃口好了起来。”
  这一句话,短暂的令锦鳶想起了试婚的那三日。
  她牵了下唇角,笑容有几分勉强,“奴婢若不吃饱些,怎么有力气伺候主子们。”
  姚嬤嬤看她,低低嘆了声。
  “姑娘能想明白,比什么都强。”
  这一句话,令锦鳶安静的垂眸,才缓缓点头。
  事已至此,逃避无用。
  索性正面迎头。
  她如今所求,不过是守住自己的心罢了。
  姚嬤嬤餵她吃了白粥,喝了药,用药油仔细將她的双腿揉了一遍,锦鳶疼出一身的冷汗,疲乏的撑不住精神,任由嬤嬤扶著她躺下,再度陷入睡梦之中。
  姚嬤嬤才悄声退出屋子。
  正转身打算去小厨房时,面前冷不防冒出个大活人来,將姚嬤嬤结结实实嚇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碗碟都摔碎了。
  “慌成这样做什么!”
  姚嬤嬤皱眉说了声。
  虽轻风是赵非荀的亲卫,但姚嬤嬤可还是赵非荀的奶娘,在清竹苑中,无人敢对她不敬一字。
  这会儿轻风鲁莽,显然是著急坏了。
  轻风连忙拱手作揖一通赔礼,不等姚嬤嬤鬆口,他忙问道:“那位锦姑娘怎么样了?”
  姚嬤嬤坦然受了他的礼,也不故意为难他,略想了下,才回了一句:“看著像是想明白了。”
  轻风喜形於色,听见姚嬤嬤的回答后恨不得击掌庆祝,乐呵呵的感嘆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大公子这几日都要扎在城羽营中,等案子结束后才能回来,锦姑娘就交託给嬤嬤您了。”
  姚嬤嬤应下,“你只管去安心伺候大公子,清竹苑里的一应事情都由老身掌著。”
  轻风后退两步,作了个长揖。
  这才离了清竹苑。
  等到夜里,姚嬤嬤进去送晚上那顿汤药时,发现锦鳶已经醒了过来。
  屋子里只在床头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姚嬤嬤走到床边坐下,端著汤药轻轻吹开一层热气,听见姑娘说:“奴婢身为院中丫鬟,占著主子的屋子不合规矩,劳烦嬤嬤將奴婢挪出去。”
  “姑娘担心的也对。”姚嬤嬤本来是打算等姑娘能下床走动后再把她从主房里挪出来,挪到左侧厢房里去,与主房都在一套院子里,挨得也近,左厢房屋子也宽敞,另带一个耳房,便是將来抬了做姨娘,厢房也依旧能用。
  姚嬤嬤心底盘算著,手上动作不停,勺了汤药递到锦鳶唇边,“西边的一间厢房还空著,里头桌椅床榻也都是齐全的,老身明日安排人打扫乾净后姑娘就能住进去了。”
  锦鳶张口,喝下汤药。
  苦涩从舌尖蔓延。
  “多谢嬤嬤。”
  她咽下满口苦涩,微笑著回道。
  到了第二日的午后,锦鳶仍不能下床走动,姚嬤嬤差遣另外两个大丫鬟来扶她出门,她才见到了同为一等丫鬟的两个姑娘。
  拨云、竹摇。
  二人身量相仿,清秀高挑,腰肢纤细,生得各有顏色。
  拨云是个鹅蛋脸的姑娘,观之温柔可亲;竹摇是个圆脸,嘴快嘴甜,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
  她们见锦鳶所住的西厢房里,除了桌椅床榻外,其他布置一概没有,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要给锦鳶送东西来,好让她屋子里看起来多些人气。
  锦鳶不知该如何接纳她们这份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