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藤县血战(二)
  指挥所里,电话没停过。
  “界河阵地击退敌军第一次攻击,毙伤敌军若干。
  敌坦克受挫数辆,步兵后撤。”
  通讯兵嗓子沙哑。
  “黄山阵地遭遇坦克衝击,我军迫击炮已投入使用,正调整標定。”
  “普阳山方向敌军暂稳,在试探我防线厚度。”
  王铭章背著手,在地图前面来回走。
  他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不同区域之间滑动。
  地图上的红旗代表己方。刚才界河镇前沿那一片,
  他心里知道,是靠111师送来的枪炮撑住的。
  如果没有那几门山炮和那些三八大盖,光靠川军原先那点破枪,这一波可能就要折进去不少人。
  他脸色平静,心里却很清楚。
  现在他们有了合格的步枪,有了几门像样的炮,但天上没有防空火力,地面上专打坦克的傢伙也不多。
  鬼子一旦调整战法,从远距离压制,再用装甲从別处绕,压力还会翻倍。
  他把眼光落在滕县右侧。
  那边画著“龙山”“普阳山”“顏吉山”几个字。他用手指沿著这些点轻轻划了一圈,停在滕县后方的一块空白处。
  “鬼子正面挨过一顿,自然要变招。”
  他侧头对一名参谋说,
  “你们在前线,站在鬼子那边想一想。
  他们不会一直往界河镇上撞头。
  很可能从龙山、普阳山一线分兵,从右侧绕,然后从顏吉山附近偷我们的屁股。”
  参谋若有所思,
  “那顏吉山这一块,就成了薄弱处。”
  王铭章看了看桌上的电话,
  “把临城那边接来。”
  电话兵迅速转接线路。几秒后,老式电话机“丁零零”响起来。
  临城,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部。
  孙梦僧站在另一张地图前,刚跟参谋討论完预备队调动的问题,电话铃就急促叫起来。
  他皱眉,迈步过去,一把抓起话筒,“餵?”
  “报告总司令,我是一二二师王铭章。”
  “你说。”孙梦僧语气直接,
  “滕县怎么样?”
  “正面界河镇、黄山、普阳山一线,敌步兵、骑兵、大约一千上下,大炮二十多门,坦克二十多辆。”
  王铭章简短概括,
  “刚才一波攻击已被击退。界河镇前沿阵地仍在我军手中。”
  孙梦僧手指在地图上界河镇附近点了一下,示意参谋做好记號,
  “东边呢?”
  “滕县东关外几处村子,都已经听见机枪声和步枪声。”
  王铭章道,“冯河、龙阳店方向的敌人也在向我警戒部队施压。
  滕县右后侧顏吉山一带,昨晚侦察兵发现敌小股活动跡象。”
  他顿了一下,
  “可以判断,滕县目前已经被敌人形成一个大致的合围。”
  屋里几名参谋同时抬头。
  孙梦僧深吸一口气,眼神凝在地图上的滕县,“弟兄们怎么样?”
  “士气尚佳。”王铭章答,
  “多亏陆师长送来的枪炮,前沿阵地火力比预想的要硬。
  不过敌人优势依旧明显,我军伤亡还在统计。”
  他加重了一点语气,“请总司令早做决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剩电流轻微噪声。
  孙梦僧缓缓放下话筒片刻,又拿起来,对著那头道,“你守住。”
  “是。”
  通话结束。
  孙梦僧转身,对副官道,“备车。”
  副官愣了一下,“总司令,您是……”
  “去滕县。”孙梦僧声音不大,却没有商量余地,
  “在后面听消息,心里不踏实。”
  副官立刻应声,“是!”
  几个小时后,一列短小的军用列车在风雪中慢慢驶入滕县附近的小站。
  列车停稳,车门被拉开。
  孙梦僧披著军大衣,先一步跨下车。
  站台外侧,早有一队人等著。
  王铭章站在前头,身材高,剃著光头,穿著一件旧军大衣,腰间皮带勒得很紧。
  脸上带著风霜,眼睛却透亮。
  他迈上两步,手往额头一抬,“王铭章参见总司令!”
  孙梦僧上前,伸手拍了一把他的胳膊,
  “走,边看边说。”
  两人几乎没怎么寒暄,一头钻进车站旁边的一间大套间。
  屋里放了几张桌子,最大一张上摊著一幅新的军用地图。
  墙上也钉著一张,插满小旗。
  王铭章没坐,一手撑在桌边,用另一只手指著地图,
  “总司令,请看。
  瀨谷支队主力从这条线压上来。”
  他沿著界河镇、黄山、普阳山一线划过去,
  “这一边,是他们的正面攻击路。”
  他又指向龙山方向,“龙山这边,是他们可能的迂迴点。
  如果他们从这里绕过来,瞅著我们的侧后部队,就麻烦。”
  “陆师长送来的山炮和枪,確实帮了大忙。”
  王铭章道,
  “几门山炮打坏了敌坦克几辆,前沿弟兄现在有像样的枪,不再是打一枪卡一枪。”
  他抬眼看向孙梦僧,
  “所以,滕县现在还没到十分紧急的地步。
  但若是鬼子变招以后,我们右侧和后边要紧。尤其是龙山、普阳山这一线。”
  如今,滕县像一块石头,压在鲁南平原上。鬼子前面硬挤没挤动,接下来就要从侧边和后面撕。能不能守住,不只是看正面,还得看能不能堵住那些绕路的刀。
  ……
  与此同时,鬼子前线指挥所。
  一名参谋快步跑进帐篷,帽子上带著雪,呼吸还有些急,
  “报告,第一波攻击结果出来了。”
  帐內的军官脸色都不太好看。
  瀨谷启也坐在主位,身上披著军大衣,他脸上一片阴沉。
  “说。”
  参谋把手里的记录翻开,
  “界河镇正面进攻,步兵伤亡较大。
  坦克受损多辆,有一辆履带被炸断无法动弹。
  一些炮弹命中前沿阵地,但敌工事出乎意料坚固。”
  另一个炮兵观察员补充,
  “对方火力点数量多,分布合理。至少有数挺重机枪,多门炮。
  火力弹幕密度远超我们以往遇到的支那地方兵。”
  帐內一阵低声议论。
  瀨谷启也眉头更紧,“对面支那军火力何时变成这样?”
  之前华北方面军和第五战区打得那几仗,要不是陆抗派了飞机增援,
  光靠第三集团军本身的战斗力是打不过他们的,也不怪乎瀨谷启如此疑惑。
  他压低声音,“支队长,会不会,是那支部队的部分兵力?”
  他指的自然是111师。
  “算上时间,他们应该到了。”
  帐篷里空气瞬间凝固。
  “不论是不是。”他冷冷道,
  “我们现在面对的这股支那军,火力都远超原先情报。”
  他想了一会儿,做了决定,“擬电报。”
  参谋立刻上前,拉过一块小桌,摊开电报纸。
  “滕县方面遭遇顽强抵抗。”
  瀨谷启也一字一顿,“支那军火力异常强劲,疑有新锐部队参战。
  请求从岛城方向之第五师团抽调部队南下,自临沂方向对滕县形成夹击。”
  参谋快速记录,“是否註明台家庄一线?”
  “加上。”瀨谷启也道,
  “建议第五师团南下后,与本支队在台家庄附近会合,一举击破滕县防御圈。”
  瀨谷启也掀开帘子,看向滕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