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护犊子的侯德奎
  陈晓刚的敘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尤其是那几个关键词,像重锤一样砸在韩军心上。
  韩军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搓著手,凑到何凯身边,弯下腰,脸上堆起近乎諂媚的討好笑容。
  韩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哀求,“何书记……您看,这事……这事闹的,这几个小子,年轻不懂事,肯定是喝多了马尿,昏了头!特別是侯磊,他还是个孩子,咱们都是看著他长大的……”
  何凯瞅著韩军,显然这位副镇长兼派出所所长还是想包庇一下的。
  难怪这些傢伙这么囂张。
  “他爸爸侯镇长,为了咱们黑山镇的发展,也是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书记,您大人有大量,別跟这几个混帐一般见识。”
  “韩副镇长,那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处理这几个傢伙?”
  “何书记,我保证,一定严厉批评教育,让他们家长严加管教!赔偿、道歉,绝对让您和那位女同学满意!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就当是个误会?”
  “误会?”
  何凯猛地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抬起头,目光如电。
  他直视著韩军,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韩副镇长!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持枪胁迫、意图强姦未成年学生、暴力袭击镇党委书记!”
  “这些事情在你嘴里,就变成了一场误会?你们派出所出警迅速,不问青红皂白就要銬人,这就是你们保护人民群眾、维护社会治安的方式?你们到底是在保护谁?又在为难谁?”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响亮的耳光,扇在韩军脸上。
  让他无地自容,脸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只剩下极度的尷尬和惶恐。
  “何书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主要是侯镇长那边……”
  韩军语无伦次,还想抬出侯德奎。
  “侯镇长?侯镇长的面子?”
  何凯“啪”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躯挺拔如松。
  他目光扫过韩军,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侯磊,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警察,最后定格在韩军那张煞白的脸上。
  何凯的声音如同寒冰,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中,更仿佛要穿透这饭店的墙壁,传到外面去。
  “韩军同志!我现在问你,你是黑山镇的副镇长,是派出所的所长!你的职责是什么?是看侯镇长的面子办事,还是依照国家法律、党的纪律、人民的意志来办事?”
  “今天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全,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你作为主管领导,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依法严肃处理,而是想著和稀泥、讲面子、搞变通?”
  “你告诉我,在黑山镇,办事情,是不是都要先看看是谁家的面子,再决定能不能依法办事?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何凯,而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一个无权无势的家长,你们是不是就打算帮著这帮衙內恶少,顛倒黑白,欺压良善了?”
  何凯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得韩军头晕目眩,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终於彻底明白,这位新来的何书记,不仅背景硬,手段硬,心更硬,原则性更强!
  在他面前玩官场那一套和稀泥、讲情面,根本行不通!
  侯磊瘫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父亲最得力的手下之一韩军,在何凯面前被训得像个孙子,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最后一丝侥倖和囂张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悔恨,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何书记,我相信他们不会再犯的,您...”
  “怎么?韩副镇长,你敢为他们担保吗?”
  “何书记,这个...”
  何凯看著哑口无言的韩军,又看了看地上那杆被踢到角落的土製散弹枪,以及那个嚇得魂不附体的女学生,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韩副镇长,我现在以黑山镇党委书记的名义,要求你立即履行你的职责!”
  “第一,立刻將涉案人员侯磊等全部控制,收缴凶器,固定证据!”
  “第二,安排女警员妥善安抚、保护受害女学生,並立即通知其家长和学校!”
  “第三,以涉嫌非法持有枪枝、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暴力妨害公务、以及可能的强姦未遂等罪名,对他们立案侦查!此案由你亲自督办,我要看到完整的、经得起法律检验的案卷材料!”
  “第四,通知侯德奎镇长,让他立刻到这里来!不是来讲情面,是来配合调查,说明情况!我倒要问问他,他是怎么教育子女、管理家属的!”
  “立刻执行!有任何徇私枉法、拖延塞责,我连你一起处理!”
  何凯的命令斩钉截铁,条理清晰,完全堵死了任何迴旋的余地。
  韩军浑身一颤,知道再无任何侥倖,连忙挺直身体,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大声应道,“是!何书记!坚决执行您的指示!”
  他转过身,脸上再无半点犹豫,对著手下警察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没听到何书记的命令吗?立刻把侯磊他们全部銬起来!带走!仔细搜证!”
  警察们如梦初醒,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上前,將面如死灰的侯磊和那几个黄毛全部控制住,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那个之前囂张跋扈的侯大公子,此刻像一滩烂泥,被两名警察架著,拖出了饭店。
  但几个警察押著侯磊等人刚走到饭店门口,脚步却齐刷刷地顿住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就连刚才还如同死狗般瘫软、被架著走的侯磊,此刻也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腰杆竟然挺直了些。
  他猛地扭过头,用一种混合著怨毒、挑衅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死死剜了何凯一眼,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扭曲的、有恃无恐的弧度。
  饭店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恰到好处地迈了进来,正好挡住了去路。
  来人正是黑山镇镇长,侯德奎。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身上还带著浓重的酒气,脸色通红,但却不见多少醉態,只有一种惯常的、掌控一切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背著手,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被銬住的儿子、一脸惶恐的韩军,最后定格在站在中央、面色冷峻的何凯身上。
  韩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瞬间堆起諂媚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小跑著迎了上去,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带著哭腔和急切,“侯镇长!侯镇长您可算是来了!您看这……小磊他……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