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酋长家的爭吵
  他要做土豆燉牛肉,但中国人做菜,绝不会严格按照菜谱来,不会像老外一样,还用个小天平来称重,多多少少都会来点创新。
  他感觉,灵芝、雪狼骨髓和海参粉加进去,滋味会更鲜美!
  盖上厚重的木锅盖,只留一道缝隙让蒸汽逃逸。
  很快,锅盖边缘便“噗噗”地冒起白雾,低沉而规律的“咕嘟、咕嘟”声成了小屋中最动听的背景音。
  趁著燉肉的功夫,他从墙角的麻袋里摸索出几个被冻得硬邦邦的土豆。
  把土豆堆在炉火旁的铁架上,小心地调整位置,让炉火的余热慢慢烘烤著它们坚硬的外皮。
  冰冷的土豆表皮渐渐被烤得焦黑捲曲,升起一股特有的焦香气。
  待到皮焦肉软,他將滚烫的土豆夹出来放在一旁备用。
  时间在温馨静謐中流逝,炉火温暖,电影的画面在小小的屏幕上跳动,铁锅里肉汤的咕嘟声与瀰漫开的浓郁香气交织在一起。
  待到牛肉的香气逐渐变得醇厚,隱约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大荒深处的神秘底蕴时(程砚之猜想或许是那三种药粉的缘故),他掀开了锅盖。
  “咕嘟……”
  一股更加浓郁的白雾裹挟著汹涌的香气腾空而起!
  原本清澈的汤汁已变得微带棕褐,表面浮著一层润泽的油亮光泽。
  土豆早已烤好,稍冷后,他熟练地用雅库特刀削去烤焦的外皮,露出里面蒸腾著热气、软糯焦黄的內瓤。
  烤土豆被迅速切滚刀块,投入咕嘟作响的牛肉汤中,隨即盖上锅盖,让它们在浓香肉汤中继续吸取精华。
  最后的等待令人心焦。
  当阿丽娜和尤利婭也忍不住被那越来越诱人的香气引得频频从屏幕上移开目光,偷偷咽口水时,程砚之知道,火候到了。
  他再次掀开锅盖。
  此时的土豆已吸饱了牛肉汤汁的精华,稜角分明却绵软欲化;牛肉块在长时间的燉煮下饱绽而松嫩,几乎一抿即烂。
  汤色浓厚油润,点点碧绿的野洋葱点缀其间,馥郁浓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瀰漫了整个小屋,温暖又霸道地抓住了每个人的嗅觉和味蕾。
  程砚之找来三个粗拙的手工木碗,给每人碗里都盛上满满的热乎乎的土豆和牛肉,再浇上浓稠滚烫、裹著油的汤汁。
  炉火的光芒在油亮的汤汁表面跳跃,暖意融融。
  “来,尝尝,试试这个味道。今天的午饭就在我这里解决。”他笑著招呼。
  “嗯!”尤利婭用力点头,早已迫不及待。
  她小心地用木勺舀起一小块土豆,鼓起腮帮子用力吹气降温,然后急切地送入口中。
  瞬间,她漂亮的大眼睛猛地瞪圆了!
  土豆的软糯沙滑带著浓郁的肉汁咸香,混合著一丝奇特焦香、鲜味和不知名的草木芬芳(苔原草干、灵芝、海参和骨髓粉的复合味道)在舌尖爆开,那是一种截然不同於他们生食或者简单烤煮的味道,是一种温暖、丰盈、带著烟火气的浓烈幸福!
  “呜……好吃!”尤利婭含混不清地惊嘆著,连烫也顾不上了,眉飞色舞,小脸上洋溢著巨大的惊喜和满足,活像一只偷到鱼的小猫,埋头又舀起一块燉得酥烂的牛肉。
  旁边的阿丽娜则稍显矜持些,但咬下第一口肉后,眼睛也亮了起来。
  她细细咀嚼著,感受著那软嫩的肉质和咸鲜浓郁的汤汁在嘴里化开,温热的暖流仿佛一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再熨帖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冰原清晨带来的所有寒意。
  她忍不住又舀起一勺汤汁喝下,脸颊微微泛红,对著程砚之用力点头,眼中的讚嘆不言而喻。
  “嗯!真的……很香,很暖……和部落煮的肉不一样……”
  她想找更贴切的词来形容这份惊喜,却找不到,最终化作了脸颊上两个浅浅的、因满足而漾开的酒窝。
  姐妹俩再也顾不上那小小的手机屏幕了,所有心神都被眼前这碗热气腾腾、滋味奇妙的“土豆燉牛肉”所俘获。
  她们埋首於碗中,小口小口地吃著、喝著,咀嚼间发出细微满足的哼唧声,脸上洋溢著最原始、最纯粹的快乐。
  炉火的光映在她们满是胶原蛋白的俏脸上,也映在程砚之苍白却含笑的秀眸中。
  小小的木屋里,风雪被阻隔在皮毛墙之外,唯有暖融融的香气、食物带来的满足啜饮声,以及炉火燃烧的噼啪轻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而真实的冰原图景。
  中华美食的力量,就这样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在这片极寒之地,温暖了异族的味蕾和心房。
  吃过午饭,又看了会电影,程砚之便送两妹子回去。
  也不是特意送,而是去部落有事儿。
  他想向酋长大叔买一点驯鹿肉过冬。所谓家里有粮,心中不慌。
  现在家里才这么一点食物,万一哪天有特大暴风雪,不方便出门,也钓不到鱼,那不是饿肚子吗?
  在路上,他跟双胞胎妹子一说,尤利婭就活泼地道:“我家驯鹿可多了,你想买多少都可以,我让爸爸给你便宜点,包宰杀的。”
  然后,在路上,双胞胎惊讶於程砚之总是穿这么少,不怕冻坏吗?
  程砚之就说自己有病,喜欢寒冷,反而怕热。
  两个小丫头惊讶。
  “喜欢冷的?”尤利婭张大了嘴,小脸蛋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阿丽娜秀气的眉毛也微微蹙起,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探究。
  这对在极寒之地长大的少女,第一次真切意识到,眼前这个温和谦逊、厨艺奇佳的异乡哥哥,身体的病痛竟是如此古怪离奇,带著一丝与这片雪原既衝突又契合的神秘感。
  两人对程砚之更好奇了,问他是什么病?
  程砚之便说了几句,奈何雅库特语不是很嫻熟,也没说清楚,不过,他对时日无多的事情,只字未提。
  倒不是刻意隱瞒,而是,觉得这种“扫兴”的话题,没必要逢人就说。
  他自己都看开了呢,就当没生病一样,享受每一天。
  三人踩著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身后留下三串长长的足跡。
  这边的天黑得特別早。
  冬季,白天只有四五个小时,早上十点天亮,下午三点不到就晚上了。
  而且,雅库特比国內的时间早一个小时,也就是国內下午两点左右,这边就天黑了。
  但是夏天白昼时间又极长,差不多二十个小时左右。
  部落聚居地的轮廓在朦朧的暮光里渐渐清晰,几缕青灰色炊烟裊裊升起,混杂著牲畜特有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
  还没走到酋长那栋標誌性的、架高防雪的大木屋门口,一阵略显激烈的爭吵声便穿透了皮毛门帘,隱隱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