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为狼獾领正名
  古老的东方大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同样也有句话叫做:“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
  利昂有的是耐心。
  他会选择持续不断地改善领地的经济和军事。
  这两点分別代表了领地上的硬实力和,以及代表信誉和秩序的软实力。
  他会用实实在在的变化,去为那些最终会到来的、敢於“吃螃蟹”的商人,提供足以让他们满意的回报和安全保障。
  甚至这些回报和安全保障,足以让“吃螃蟹的人”在其他商人眼前,抱著被短暂视作“去赚不到钱的地方赚钱的愚蠢的商人”的情况下,还愿意为狼獾领正名。
  现在,利昂需要做的,就是接待好每一位到来的“信使”,让他们带著儘可能好的体验和印象离开。
  而儘管狼獾领在利昂男爵的治理下,確实展现出了令人侧目的变化。
  比如说城堡外墙似乎被加固过,比如说巡逻士兵的装备和精神头远胜往年,比如说…比如说……
  这里面有太多的比如可以说了,商队的各位,全部都是明眼人,他们不用別人提醒,也能够看得清楚这一切。
  他们甚至看见,连聚集在城堡外围的那些农奴和自由民,脸上都少了几分麻木,多了些许活气。
  这些细节,都逃不过走南闯北、眼光毒辣的商队首领们。
  只不过戏剧性的是,这些积极的信號,却没有起到任何改变相对眾人心底的评估印象。
  事情的发展反而更导致了“狼獾领”越发邪门,越发诡异起来。
  在大多数商人的风险评估手册上,狼獾领的標籤非但没有从“高风险,低回报,不建议前往”升级为“有待观察”或“值得冒险”。
  反而因为一个极其怪异且令人胆寒的因素,被牢牢钉在了“极度危险,非必要勿近,十分诡异”的耻辱柱上。
  这个因素,就是狼。
  和其他领地上罕见的可能会有狼群袭击,或者时不时出现狼的身影不一样。
  也跟其他领地上,有著小规模驯狼,或者拿狼过来“斗犬”取乐的领地不同。
  这片林地上,徘徊的不是三五头象徵性的、被铁链锁著的驯狼。
  那是成群结队、目光凶恶、磨著牙、渴望著鲜血,在领地內几乎可以自由活动的大型狼群!
  每一波商队们抵达外围市集时,几乎都能“有幸”目睹这样的场景。
  几头体型格外硕大、什么毛色都有的恶狼,就那么理所当然的在不远处的林缘或土坡上逡巡。
  当他们注意到闯入领地的陌生驮马和人群,甚至会毫不惧怕的拉近距离去仔细观察!
  偶尔,甚至能看到一头神骏异常,看起来像是首领的巨狼,像是在自己巢穴中般在高处俯瞰,那姿態,跟著审视著误入其领地的猎物没两样。
  “疯了,真是疯了!”
  一个来自南方、皮肤黝黑的香料商人,一边紧张地清点著货箱,一边对相熟的同行低声抱怨,声音里带著后怕。
  “哪个正常的领主,会在自己的核心领地里养这么多吃人的畜生?这里的这位领主老爷肯定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这哪是男爵城堡,这分明是狼窝,万一它们野性发作,谁管你是不是商人?一口下去,命就没了!”
  “可不是嘛,真不知道这片领地上的那些农奴们,在这样子的生活条件下,是怎么能够笑的出来的,被他们高高在上的领主老爷给拿鞭子抽撒,抽疯了不成!”
  另一个经营皮货的商人接口道,他虽然对狼獾领出產的优质皮毛垂涎三尺,但更珍惜自己的小命。
  “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听去了白狼领交易的弟兄说过,听那里的卫兵说,这些狼甚至能听懂人话,还会列阵衝锋!”
  “真的假的?这利昂男爵,怕不是个驯兽的巫师?跟这种人做生意,心里实在没底,赚的钱再多,也得有命才行啊!”
  商队眾人的这种反应其实很正常。
  商人,尤其是从事长途贸易的商人,本质上是风险管理者。
  他们的首要目標是保全资本和生命,其次才是追求利润。
  任何不可控的、潜在的致命风险,都会触发他们最敏感的警报。
  狼群的存在,对於商人而言,是一个无法用常规商业逻辑衡量和规避的变量,其威胁程度远超盗匪或苛政。
  因为盗匪可以僱佣护卫防范,甚至破財免灾,苛政可以谈判周旋,但一群被领主纵容的猛兽,其行为难以预测,后果无法承受。
  同时,他们已经习惯了前往白狼领、红松领等“传统安全区”的成熟路线和商业模式,改变既有路径、投入未知风险去开拓一个新市场,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远超寻常的利润诱惑。
  在狼獾领的“狼患”阴影下,那点可能的利润增长,远远不足以抵消他们心中对未知危险的巨大恐惧。
  因此,儘管狼獾领的皮毛质量上乘,儘管隱约传闻这里有新奇的农具或药剂,但对於绝大多数商队而言。
  “与狼共舞”的选项,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
  他们寧愿在白狼领,儘管那里內斗或红松领,儘管竞爭激烈,会挤破头。
  他们也不愿踏入这片被他们私下称为“恶狼领”的是非之地。
  他们的评价体系里,安全边际永远是第一位的。
  狼獾领的进步,在他们看来,如同一个手持利刃的疯子突然学会了礼貌用语。
  本质上的危险,並未消除。
  …………
  然而,就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谨慎与排斥声中,一支规模不大、却格外引人注目的商队,选择了逆流而上。
  这支拥有强大背景的商队的驮马更显神骏,护卫的装备更为精良统一。
  他们的成员举止间带著一种大商会特有的纪律性和低调的傲慢。
  他们打著的徽记,並非北境任何一位领主的纹章,而是一个缠绕著麦穗与权杖的银色狮子头。
  这是帝国境內都排得上號的大商会,背靠著银鬃伯爵的“银鬃商会”的標誌!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支商队没有在白狼领或红松领停留,而是目標明確,径直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的零星小商贩,朝著狼獾堡的大门方向行去。
  为首的,是一位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旅行外套、面容精干、目光沉稳的中年男子。
  正是马文·贝弗利。
  这位银鬃伯爵的心腹商队首领,曾与利昂共同经歷过黑森林中那场对抗魅影兽的诡异之夜,亲眼目睹过利昂部分龙化的秘密,並立下了守口如瓶的誓言。
  他的再次到来,意义绝非寻常。
  马文骑在马上,平静地扫视著狼獾领的变化。
  他看到了加固的城墙,看到了精神饱满的士兵,也看到了那些在远处警戒的狼群。
  与其他商人的恐惧不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甚至欣赏的神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年轻的利昂男爵隱藏著怎样的实力和秘密。
  这些狼,恐怕不是麻烦,而是这位领主强大控制力和独特力量的证明。
  “利昂男爵。”
  马文在城堡大门前下马,对迎出来的侍卫长和善的点了点头,给人一种閒庭信步的自然感。
  “请通稟男爵阁下,故人马文·贝弗利,奉银鬃伯爵大人之命,前来拜会,並有要事相商。”
  他的到来,自然是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骚动。
  那些原本对狼獾领避之不及的商队首领们,远远看到“银狮商会”的旗帜和马文的身影,无不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银狮商会?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马文先生?他可是银鬃伯爵面前的红人!难道这『恶狼领』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玄机?”
  “看来这里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啊,我们可要看仔细了……”
  马文的逆流而上,瞬间改变了狼獾领在外界商人眼中的微妙处境。
  虽然恐惧未消,但一种名为“好奇与重新评估”的情绪,开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