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白狼领悲惨现状
  利昂有仔细分析过,认为出现这种现状的原因可能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也就是最主要的一点,可能性占比最高的一点就是是源自於武力的威慑。
  作为狼獾领领主的他曾经协助艾琳以雷霆手段清洗凯尔文·克莱夫叛党的一幕,以及狼獾领展现出的强大军力,包括那支令人胆寒的狼群。
  余威还没有那么快消散。
  红松领內部残存的潜在反对势力,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成为下一个被剷除的对象。
  他们是不忠诚,没错,但他们不是不要命的疯子。
  第二个可能则是要归功於艾琳本人的掌控力,艾琳本人也展现出了非凡的政治手腕和治理能力。
  在这段时间內,她迅速安抚民心、重整秩序,贏得了相当一部分中层官员和民眾的支持。
  目前的红松领,核心权力层確实以她为绝对中心。
  当然了,可能性最大的结果就是这两个原因各占了一部分。
  “但是,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呢?”利昂在心中自问。
  时间会淡化恐惧,野心则会隨著时间滋长。
  一旦外部环境发生变化,或者艾琳的统治出现任何细微的裂痕。
  “女男爵无嗣”这个致命弱点,很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顛覆一切的导火索。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违背世俗道德的念头,在利昂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如果艾琳能有一个孩子,一个流淌著哈利森维尔家族血脉的继承人呢?”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
  一旦成真,红松领的未来將彻底与狼獾领绑定。
  这个孩子將成为两领最牢固的纽带,艾琳的统治將因有了明確且强大的继承人而变得坚不可摧,而狼獾领的影响力將真正意义上深入红松领的骨髓。
  当然,这绝非易事。
  …………
  即便已经开春,但那也是和北境最寒冷的冬季相比,此时的寒风依旧料峭,吹过荒芜的田埂。
  白狼领处,一名极其普通的农奴奥拉姆用生满冻疮的手,费力地將地里仅有的几棵顽强的越冬麦苗旁的杂草拔掉。
  他的腰弯得很低很低,甚至有一些病態,不仅仅是因为年迈,更是因为沉重的恐惧。
  昨天,领地內“大公子”埃里克大人的税务官刚来过,以“维持领地秩序”为名,征走了粮仓里最后一点过冬的存粮。
  今天上午,“二公子”奥拉夫大人手下的兵丁又闯进村子。
  他们骂骂咧咧地搜颳了一遍,抢走了几只下蛋的母鸡和唯一一头瘦骨嶙峋的山羊,说是“犒劳为领主报仇的勇士”。
  奥拉姆,这位可怜的,劳碌了大半辈子的老农奴,似乎从来没有被幸运给故过片刻。
  不久之前,他的小儿子,就因为顶撞了奥拉夫手下的一名暴躁骑士,被鞭子抽得奄奄一息,现在还躺在漏风的茅草屋里发著高烧。
  奥拉姆不敢怒,更不敢言,他只能把头埋的很低,甚至就连祈求卫兵停手都做不到。
  他看著这片世代耕种、如今却充满绝望的土地,浑浊的眼底只有麻木和绝望。
  什么大公子二公子,在他看来都一样,都是来吸血的蚂蟥。
  他只知道,春天播种的种子还没著落,这个冬天,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去。
  他只想问问天上的诸神,老男爵大人死了,为什么活著的儿子们,不能给领民们一条活路呢?
  …………
  另一边,白狼领的练兵场上,气氛冰冷得比天气还冻人。
  年轻的侍从马修紧紧握著手中的木剑,手心全是冷汗。
  他的导师,一位效忠於埃里克大人的老骑士,正在指导他们练习格挡。
  而场地另一边,另一群效忠於奥拉夫大人的骑士和侍从,也在进行著同样的训练。
  双方的目光偶尔碰撞,没有丝毫战友的情谊,只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轻蔑。
  “都打起精神!”老骑士低吼道,声音带著疲惫。
  “战场上的敌人可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看看你们的样子,软得像煮过的麵条!”
  马修知道导师话里有话。
  真正的“敌人”,或许不在边界之外,而就在这同一个训练场的对面。
  他偷偷瞄了一眼奥拉夫大人那边的侍从,他们个个脸上带著一种狂热的骄傲,尤其崇拜那位在狼獾领“英勇负伤”、失去一臂的二公子。
  他们私下里嘲笑埃里克大人是“躲在城堡里的胆小鬼”。
  而马修这边的人,则反唇相讥,说奥拉夫是“没脑子的莽夫,把老男爵的家底都快败光了”。
  马修感到窒息。
  他梦想成为骑士,是为了荣耀、守护和正义,而不是为了在这种令人作呕的內斗中,把剑指向曾经一起喝酒、一起训练的同伴。
  这场继承权之爭,像一条毒蛇,把白狼领的勇气和团结都腐蚀殆尽了。
  …………
  白狼领的边境哨塔上,卫兵卡雷斯裹紧了破旧的斗篷,呵出一口白气。
  他负责监视通往红松领方向的动静,但这几天,他更多的精力却用在提防来自领地內部的“自己人”。
  上周,一队打著奥拉夫大人旗號的骑兵强行“徵用”了哨所过冬的柴火和一批箭矢,態度蛮横。
  昨天,埃里克大人派来的信使又暗中警告他们,不得向奥拉夫的部队提供任何补给和信息。
  卡雷斯和同伴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惊胆战。
  他望向红松领和狼獾领的方向,那边似乎一片平静。
  他甚至隱约听说,那个杀了老男爵的利昂男爵,把领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就连红松领也快成他的附庸了。
  再看看自己这边,两位公子斗得你死我活,边境防务形同虚设,巡逻队次数减半,士兵们人心惶惶。
  “再这样下去是绝对不妙的。”卡雷斯对身边的同伴低声嘟囔,声音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不用等狼獾领和红松领的联盟军打过来,咱们自己就把自己折腾完了,听说其他的领主,最近都在互相各自的边境频繁活动,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等著捡便宜?”
  …………
  “鼴鼠”酒馆是白狼城主城里唯一还有点热气的地方。
  但由於最近这段时间內的变故,房间內的气氛也同样压抑。
  老板老约翰擦著永远擦不乾净的酒杯,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著角落里几个熟客的低声议论。
  “要我说,二公子是条汉子!为父报仇,丟了只手也不含糊!支持他没错!”
  一个满脸通红的匠人挥舞著酒杯。
  “哼,汉子?带著人到处抢粮抓丁,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大公子至少还在想办法维持秩序,虽然……唉,手段是软了点。”
  另一个看似小商贩的人反驳道。
  “秩序?狗屁秩序!现在还有什么秩序?税加了三次了!再下去,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听说西边有个村子,两派人马为了爭一口井打起来了,死了好几个人……”
  “造孽啊,老领主在天之灵要是看到这一幕……”
  议论声渐渐低下下去,只剩下无奈的嘆息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每个人脸上都有著忧虑。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怎么敢奢望自己有著美好的未来?
  老约翰嘆了口气,他知道,这种分裂和內耗,比任何外敌都更能摧毁一个领地。
  白狼领,这头曾经令人畏惧的北方巨狼,如今正在疯狂地撕咬自己的內臟,鲜血淋漓,气息奄奄。
  而这一切,都被隱藏在阴影中的、来自其他领地的眼睛,默默地记录著。
  白狼领的虚弱和混乱,正成为其他男爵领地餐桌上最诱人的一道佳肴。
  风暴,正在这片痛苦的土地上空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