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修心录
  紫云峰下,学院小镇春意正浓。
  湖畔杨柳拂堤,园中百竞放,暖风裹挟著草木清香与湿润水汽,沁人心脾。
  “什么?你们在雪原里被困了几个月?!”
  南宫安歌看著眼前明显瘦削却精神尚佳的莫震宇和叶孤辰,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心中既感激两位兄弟为自己奔波涉险,又对他们这番遭遇感到后怕。
  叶孤辰闻言,脸上夸张的笑容顿时僵住,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看向莫震宇。
  莫震宇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这个……当时为了逃离幽冥殿的追捕,出了意外。
  没想到姬婉晴也在,结果一同陷进了一处古老的雪族秘境。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最终找到了出口。
  只是……北荒之地实在太辽阔,尤其是那雪原,我们像没头苍蝇似的,转悠好久也未见你的踪跡,只好又摸了出来……”
  一旁的林瑞丰感同身受,嘆了口气道:“何止是北荒雪原,就是在北雍境內寻人,我也感觉如同大海捞针,无处著手。”
  听到林瑞丰帮忙解围,莫震宇神色稍安,接著道:“这事说起来也是我考虑不周。
  紫云宗有一秘术,可在同门身上种下灵犀印记,即便相隔千里,亦能模糊感应方位。
  这本是紫云宗弟子皆会的基础法门,只是我们几个都未正式入门,一时竟给疏忽了。”
  林瑞丰眼睛一亮,急声道:
  “此法甚好!不如我们现在就学了这秘术,便於日后彼此照应!”
  莫震宇脸上露出几分赧然:“这个……恐怕还得问过我老爹才行。
  我身上就有他种下的印记,所以无论我在何处,他都能知晓我的大概方位。
  你们並非紫云宗弟子,不知他是否愿意破例传授……”
  眾人:难怪莫院长敢放你小子满世界乱跑,原来暗藏玄机!
  林瑞丰信心满满:“此事即便你不去问,我也定向师父求教。我师父最是通情达理!”
  南宫安歌笑道:“若非尘缘未了,我倒是真想拜入紫云宗。这宗门秘法玄奇,其中不知还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奥妙。”
  他此言发自肺腑,这些年的经歷让他眼界大开,对修炼之道乃至这广袤世界,都生出了更深的探究之心。
  久別重逢的挚友自然少不了把酒言欢。莫震宇自然吹嘘一番他如何大显神威,逃出秘境……
  坎坷经歷不及细说,却令南宫安歌对那雪原、极北,还有古老的雪族又多了一番期待。
  酒至半酣,南宫安歌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雪千寻那清冷的身影。
  雪原之行不仅让他窥见了许多隱秘,更重要的是,他对雪千寻有了新的认知。
  或许她真是身不由己!?
  或许揭开幽冥殿的重重迷雾,才能还她自由。
  南宫安歌本提议眾人一同拜见师长。
  不料,紫云宗五位长老竟皆外出,连莫离院长也行踪不明。
  宗內似乎正酝酿著什么大事,只因莫离一直未归,具体缘由无从得知。
  既然短期內无法得见师长,南宫安歌决定先潜心修炼,静待时机。
  他陪同林瑞丰前往问剑山庄,恳求贏老庄主允许林瑞丰进入风波谷歷练心境,自己则也留在了山庄。
  莫震宇自然留在紫云学院。叶孤辰与他形影不离,感情日篤,在徵得莫夫人同意后,也留在学院与莫震宇一同修行。
  出乎意料的是,贏老庄主的那位伯父——贏老怪,听闻南宫安歌到来,竟第一时间赶来,非要与他“论道”。
  按凤姐的辈分,南宫安歌也需尊称他一声“太叔祖”。
  “太叔祖您太过抬爱了。”
  南宫安歌恭敬道,“当日若非您点拨,晚辈未必能抓住突破契机。说起来,这一切都得益於贏家独特的心境修炼之法。”
  贏老怪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那日你走得急,老夫未尽兴!
  你可知道,我在这风波谷底潜修数十载,见证贏家子弟在此突破者不在少数,
  但能在短短数月內將心境锤炼至如此高度的,绝无仅有!
  后来我问过伯益,你此前从未接触过系统的心境修炼法门,能达到如此境界,实在令人惊嘆!”
  南宫安歌谦逊一笑:“前辈谬讚了。不知您的『枯木逢春』之境,近来可有所得?”
  提及此事,贏老怪顿时容光焕发,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与兴奋:
  “正要与你说此事!我终於明確了后续修炼的方向!今日,便与你好好探討一番这心境修炼的奥妙!”
  说著,他如同献宝般,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本以油布包裹、边角磨损严重的书籍。
  “此乃我贏家不传之秘,比那铸剑之术,更为珍贵!”
  贏老怪语气肃穆,“伯益既已传你心境第三层『明镜映台』,不如陪我揣摩下第四层『枯木逢春』。”
  南宫安歌凝神看去,只见那破旧的书籍乃是一本抄录,封面上赫然写著《修心录》。
  贏老怪小心翼翼地翻动著书页,无奈解释道:“可惜,只有半部。
  不过其中所载,已足以指引修士立道问天!”
  他缓缓念出开篇总纲:
  “凡人与天地,不过螻蚁。
  凡人本为天地所生,红尘牵绊,凡即是凡。
  凡尘修心,脱离红尘,凡人可问天……”
  隨后,他详细阐述其中境界:
  心境第一层“心离凡尘”与第二层“止水之境”正是南宫安歌自身经歷所破境界。
  心境第三层『明镜映台』亦分为三重。
  第一重“忘”:日日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第二重“空”:拂拭亦为执,能所一时捐。
  第三重“照”:真空生妙有,不照而自照。
  贏老怪笑道:“你至大天境,问道之路自可参悟此境。”
  他自然不知,南宫安歌本修《归一心诀》,因身上禁錮才压制修为提升,正需这心境之法破解。
  南宫安歌頷首而笑,有了指引,未来的修炼之路或许会更为顺畅!
  接著看心境第四层“枯木逢春”:亦分三重。
  第一重『蛰』:……
  第二重『化』:……
  第三重『胎』:……
  但,秘籍至此,只是一个目录,並不完善!
  就一个“蛰”字,竟然令贏老怪“蛰伏”潭底几十年?!
  南宫安歌不由失笑,就这样看字面意思修炼?!
  他第三层尚未领悟,何况第四层只有目录。
  残缺的功法,他更是无从体会,暗想也许可以问问小虎,神识內视。
  “这个……本尊还真有些印象,容我想想,”小虎慵懒地起身,来回踱步,“『黄芽蛰藏,萌於坤土』,对应冬至一阳生。
  枯木虽外显死寂,內里却凝炼元精,如龟蛇冬眠蓄养先天一气……”
  南宫安歌未及细想,紧隨小虎所言,脱口而出……
  贏老怪一愣,接著展顏欢笑,旋即满目震惊:
  “如此简单?你……你怎会一点就透?”
  他满怀期待继续追问:
  “这『化』与『胎』又作何解?”
  南宫安歌急忙追问小虎,然而……
  “本尊不是万能的!”
  小虎翻个白眼,一副討价还价的口吻,“不过……
  若是寻得本尊其它魂魄所在,或许……还能记起些什么!”
  南宫安歌面露尬色:“太叔祖,我还未及细想……”
  未料贏老怪並不见怪:“不急,你慢慢想,待我悟透第一重『蛰』……”
  接著他话锋一转,说出一番令南宫安歌震惊当场的话语。
  “南宫安歌,我料你是天命之人,今日我便將贏家不传之谜告知与你,或许你能解开其中奥秘……”
  南宫安歌还在疑惑,贏老怪却顺手一引。
  不过片刻,二人已到了一处依山而建的楼阁外。
  一块写有“藏剑阁”的牌匾高悬於上,几位气息沉稳的贏家子弟持剑而立,守护在楼阁入口处。
  见到贏老怪到来,眾子弟连忙上前施礼迎接。
  贏老怪微微点头,笑著与南宫安歌步入其中。
  只见眼前骤然开阔,一股苍茫古老的剑意扑面而来,让南宫安歌呼吸都为之一滯。
  藏剑阁內別有洞天,远非外面看到的规模。
  穹顶高悬,如缀夜星,无数柄形態各异的长剑静静悬浮在空中,流转著各色光华。
  然而,贏老怪看都未看那些足以让外界疯狂的宝剑,径直走向左侧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
  “小子,过来。”他招了招手,枯瘦的手指在腕间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被他精准地弹向墙壁某处。
  血液触及墙壁,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沙地,瞬间被吸收。
  嗡——!
  墙壁內部传来低沉的轰鸣,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壁,此刻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道道繁复的金色符文从內部浮现流转,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阵图。
  阵图中心,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缓缓打开,幽深而寂静,仿佛通往另外一方世界。
  “进去。”贏老怪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南宫安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迈步而入。
  密室狭小得仅容转身,四壁幽暗,不见烛火,却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充盈其间。
  密室中央,一本古典静静悬浮,有银色光泽縈绕。
  它並非被任何可见的力量托举,而是自身就存在於“悬浮”这一状態之中,仿佛那里的空间规则与外界迥异。
  贏老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茫然:
  “这就是秘籍的原本。”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描述这超越认知的存在,“据先祖遗训,此书乃坠自星陨之墟,得自天外。”
  他的话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低回,那团悬浮的暗银光泽似乎隨之轻轻脉动。
  仅仅是注视著它,南宫安歌便感到自己的心神仿佛要被吸摄进去,踏入一片无垠而古老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