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伊姆的动作!
  黑云压城。雷霆在云层翻滚。洛基三锤砸出的余威还在空气里撞。撞击撕开短暂的真空带。新气流瞬间填满。
  蓝白电弧在龙鳞躯体上游走。一道。两道。十几道。顺著古铜鳞片游一圈。钻进鳞甲缝隙。雷光照亮他半边脸。照亮那双暗红竖瞳。
  没有疲惫。
  只有兴奋。更深一层的兴奋。
  右臂垂在身侧。三锤过后,龙鳞碎裂。从手腕一路裂到肩头。古铜血珠顺著裂口滚落。砸在废墟上。一滴落地,烫出一个浅坑。石屑混著血冒出青烟。
  他没看那条伤臂。
  咧开嘴。犬齿沾血。牙缝里也是血。唇角泛著古铜的光。左手攥拳。骨节在掌心挤出一连串脆响。咔。咔。雷霆揉进了关节。
  肩头披风动了。
  一团棕色身影钻出內侧。松鼠铁雷压低身子。沿著手臂爬上肩甲。呆毛笔直立著。体型不到半米。它一出现。整片肩头的空气冻得发硬。
  棕色毛髮末端凝出冰晶。冰晶顺著毛尖往下走。被肩甲反弹。在周身织成一圈雾。雾很冷。雷电游过来都要绕开半寸。
  呆毛颤了颤。
  挺得更直。
  小眼睛锁定对面。一眨不眨。小爪子在肩甲上抓出几道浅痕。
  百米外。伊姆站定。
  三锤把她轰出极远。漆黑长袍下摆被气浪撕开。碎布在风里盪。袍摆毛领沾满灰白尘土。像刚爬出战壕的乌鸦。
  她没抬头。
  目光落在脚上。
  漆黑靴面沾了一层灰。王城地砖被拳风震碎扬起的尘。灰里掺著石屑。掺著乾涸的血。掺著铁锈色的冻土碎末。
  伊姆低头看。
  很慢。
  整个战场跟著她的视线往下沉。
  抬手。苍白指节弯下。指尖在靴面一拂。
  灰尘落下。
  嗓音第一次出现起伏。沙哑。低沉。带著风乾了八百年的气味。
  “艾尔巴夫的尘土。”
  她停顿。
  “比记忆中更脏。”
  句子不重。
  落地像锤。
  王宫外围活著的战士僵住了。冷汗从背脊浸到后颈。衣甲底下的肉一阵发紧。语气平淡如閒谈。话里的意思能把人压死。
  她说记忆中。
  她来过。
  她记得这里。
  倖存的战士里。老兵抓紧腰间剑柄。指节发白。眼眶发红。身体先於脑子做出反应。
  伊姆抬头。
  暗红眼睛跨越八百年。从未对凡人展露过什么。轻蔑固定。冷漠固定。此刻。这两样东西从瞳孔退去。
  留下一种陌生的东西。
  认真。
  她把洛基当作对手。
  洛基犬齿咬得更深。抓住了这点。抓得很准。
  左手食指竖起。抵在唇前。
  没说话。
  朝肩头的铁雷做了个噤声手势。犬齿咧开。沾血的嘴角拉到耳根。
  “好了。”
  声音压得很低。
  “老东西终於打算认真了。”
  铁雷小爪子攥紧。呆毛颤抖。挺得笔直。
  洛基一脚碾下。脚底完整石板踩成粉。粉末爆开一层灰雾。绕著踝骨打旋。龙息一吹。化成蓝白冰雾。
  左手掌心翻转。
  掌纹浮出冰晶。
  和铁雷呆毛一脉相承。细密。规整。稜角分明。极寒从掌纹渗出。与周身雷电缠绕。缠成看不见的网。
  战意从胸腔往上顶。
  像火山。
  远处倖存的巨人战士仰望战场。脸上写满说不清的东西。期待。恐惧。两样东西拧成一团。
  年轻战士张嘴想喊。喊王子。喊家园。
  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哑响。
  闭上嘴。攥紧拳头。
  伊姆不再看脏靴。
  抬起双手。
  十根苍白手指张开。指尖朝下。掌心涌出黑色的东西。
  不是雾。
  是浓稠近乎液態的魔气。
  像两团活的墨水。从掌心流出。沉甸甸往下坠。坠到一半停住。
  违背常理的事情发生。
  魔气没有扩散。没有凝聚成攻击。调转方向。
  向她体內倒灌。
  两团黑色液体顺著手腕往上爬。爬过手臂內侧。爬过肘弯。爬进肩窝。顺著锁骨钻进胸口。顺著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漫。像急著归巢的虫子。
  单薄黑袍下。皮肤开始起伏。
  不均匀。
  毫无规律的蠕动。
  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皮肤底下推挤。活物顺著血管挪窝。挤进每一寸位置。
  双脚稳踩地面。
  脚下方圆三米的石块。不知何时压成了粉。
  不是踩碎。
  是压成。
  无形重量从身体漫出。又被生生收回。溢出的一点边角。让脚下石头无法保留形状。灰白烟尘从靴底涌起。绕著小腿打转。
  洛基瞳孔一缩。
  认得这种压力。
  在父亲哈拉尔德的尸骨旁见过。在古老祭祀厅见过。在壁画和老人的低语里见过。
  真神留在世上的痕跡。
  不该出现在人形躯体的密度。
  铁雷的呆毛颤了第二次。
  伊姆开始膨胀。
  身体发出一连串密集咔嚓声。
  骨头错位的闷响。声音越来越脆。越来越多。远古巨兽在沉睡里翻身。整条脊柱被一节节扳开重组。
  身高出现变化。
  不到两米的瘦削躯体。三个呼吸衝到五米。
  黑袍腰带绷得发白。松垮的布料被膨胀的腰身撑住。勒进皮肤。
  紧接著十米。
  黑袍肩部出现纵向裂痕。从颈窝裂到腰侧。袍子內层被强行撑开。露出不再苍白的皮肤。
  不是女人的皮肤。
  泛著古铜光泽的紧实皮肉。
  二十米。
  黑袍发出撕裂声。布料被无形的手从內部扯开。碎成布片向四周飘飞。布片在风里打旋。所到之处青草枯黄。
  三十米。
  四十米。
  地面开始塌。
  脚下塌出蛛网状裂纹。从靴底向外辐射。十米。三十米。八十米。停在將近百米的边缘。
  废墟立著的石柱支撑不住。发出一声闷响。齐齐倒下。
  五十米。
  膨胀停住。
  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秒。
  洛基暗红竖瞳收缩成针尖。
  他站在人形巨人態的高度。整整五十米。原本是战场最高的存在。落下的那一刻起。习惯了俯视一切。
  此刻。对面那道身影。与他平齐。
  肩並肩。眼对眼。
  没有半寸落差。
  肩头的铁雷撑不住了。
  棕色小身躯紧贴洛基颈侧。呆毛刷的全部炸开。每一根翘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圆眼睛瞪到极限。眼眶装不下那两颗瞳孔。
  没发出任何声音。
  在抖。
  很轻。很密。一波接一波。从尾巴根传到脖颈。
  洛基反应近乎本能。左手抬起。把铁雷兜进掌心。护在胸口。左脚后撤半步。五十米庞大身躯藉此稳住重心。
  废墟在脚底咯吱作响。
  他没转头看铁雷。
  目光钉在对面那道身影上。
  咧著嘴。嘴角的血没擦。
  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倍。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乐子大了。”
  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掌心铁雷的小爪子动了。从发抖中挣出。重新挺直呆毛。
  几千米高空。
  铅灰云层翻滚极快。
  辰叶站在远古神鹰维德弗尔尼尔头顶。神鹰展开二十米巨翼。悬停云层边缘。巨翼微调角度。保持平稳视野。
  玄色长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金线刺绣反出极细的光。
  俯瞰下方。
  金色眼眸瞳孔骤然紧缩。
  远古神鹰视野锐利。能看百里外的尘埃。能看螻蚁的呼吸。这份视野共享给了背上的人。
  辰叶看见了。
  五十米。
  伊姆五十米。
  庞大躯体从废墟拔地而起。与巔峰形態的洛基並肩。肩与肩之间。没有半寸高低。
  右手按上腰间长剑柄。
  指节泛白。
  没说话。沉默三秒。
  下方能量场扭曲云层。蓝白雷光从缝隙冒出。被黑气吞没。
  辰叶在脑中过了一遍情报。二十年来世界政府递来的情报。
  每一份都说伊姆瘦小。
  每一份都说伊姆单薄。
  每一份都画出黑袍下不堪一击的躯体。
  都错了。
  全是刻意偽造的版本。
  吐出一口气。在低温里凝成极细白雾。被翼风带散。嘴唇无声微动。
  “这才是世界政府藏起来的牌。”
  声音极轻。被气流捲走。
  “洛基这傢伙。”
  目光扫过对峙的庞大身影。扫过头顶蠕动的黑云。
  “怕是要见识真正的怪物了。”
  神鹰发出尖锐鹰鸣。
  带著远古生物的厌恶与警戒。翼尖上倾。巨翼一拍。庞大身躯拔升百米。避开下方扩张的能量风暴。
  云层被翼尖切开。在身后合拢。
  云层之下。
  伊姆五十米身躯静立。
  头顶残存的最后一片碎布。被体內溢出的力量推开。
  布片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布片之下。
  真容將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