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沈川发怒
  “卫勇。”
  沈清嫵看著他,轻轻唤了一声。
  卫勇的头髮上沾满了尘土和碎草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行尸走肉,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却空洞无神,眼白浑浊泛黄,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如蛛网般密集。
  眼中的机灵劲儿也已是荡然无存,只剩下麻木。
  听见熟悉的声音,卫勇眼皮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他抓著稻草的手指鬆了松,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不好意思地往身后藏,但他没力气,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姑,姑……”
  卫勇挣扎著,起身给沈清嫵行礼。
  “別动了,好好养伤。”
  沈清嫵拍了拍他的肩膀,护卫又餵给他一些水。
  卫勇摇头,手一直指著外面,急得泪水夺眶而出。
  沈清嫵知道他的意思,道:“你不用担心,云舒已经找到了,她没事,养个半个月左右,就能好了。”
  听到这话,卫勇才安心闭眼歇息。
  沈清嫵把卫勇安顿在镇国公府后,才带著玉珍他们回到沈府。
  现在已值初夏,温度渐渐回暖,景色清新怡人。
  清晨。
  沈清嫵用过早膳,在院子里连武,一招一式看得院里下人眼繚乱,纷纷拍手叫好。
  但是这融洽的气氛,被一个人打乱了。
  杜衡敲了敲院门,硬著头皮道:“大姑娘,老爷请您立刻去前厅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
  沈清嫵放下鞭子,换了水红色锦绣罗裙,一头乌黑如缎般的长髮挽成高髻,斜插了一支红珊瑚簪子,额间描著金红色梅鈿,高贵又不失稚气。
  她没有惊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尽在掌握之中的淡然。
  前厅,沈川像一头困兽,在前厅来回踱步。
  昨日上朝,皇上明里暗里地点拨他,若是由他贡献粮食,他的官位就能上前一步了。
  可惜,这个功劳被沈清嫵冒领了,沈家已经出了一个郡主,为了平衡朝臣,近几年之內,他的官职都会原地不动。
  沈川胸口剧烈起伏,一想到那本该由他呈献,为他换来无边前程的泼天功劳,就这么硬生生从指缝间溜走了,他吃不下也睡不著!
  “父亲喜怒,您的身体要紧!”
  沈芊雪端著参汤,从外面走进来。
  她穿著一身半旧的樱草绿綾裙,发间一支再寻常不过的青玉簪,低垂著眼瞼,一副担忧的模样。
  沈川见了她,火气稍微平息一些。
  原本他让下面人,替雪儿抄写女戒,可她执意自己来。
  不眠不休两天,亲自抄写完了女戒,並托他送去临安侯府。
  这样的女儿,让他如何不心疼。
  名义上,沈川没有免除沈芊雪的禁闭,但私下,允许了她隨意走动,只要不出府即可。
  沈芊雪语气柔弱,眼中却冒著金光,“父亲,如今姐姐…哦,不,永康郡主她身份不同往日了,您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斥责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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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是在沈川的怒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身份不同?她就是成了天王老子,我也是她爹!”
  沈川怒火中烧,“没有我,哪来的她,没有沈家,哪有她的今天!她是沈家的女儿,她的一切都是沈家的,凭什么私自处置?”
  他越想越气,皇上不提点,他几乎快將这事淡忘了,但是皇上也为他感到惋惜,都是沈清嫵抢了他的功劳!
  沈芊雪不动声色地轻勾唇角,很快又粉饰太平,倒了一杯茶道:“父亲,您喝口茶顺顺气,为了姐姐的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即便姐姐將来嫁出去,也是沈家的女儿。”
  再想到將来沈清嫵嫁出去,成了別家的人,他升官晋爵还要因此受到阻拦。
  沈川气得发抖。
  沈芊雪嘆了口气,状似无意地道:“唉,郡主也真是的,那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父亲商量呢?
  如果换做女儿,莫说粮食了,就是捡了几两银子,也定要第一时间交给父亲,由父亲定夺的。
  毕竟,父亲您才是我们沈家的掌家人,是沈家的顶樑柱,只有您好了,我们做女儿的才能好啊。”
  沈芊雪这话,如同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沈川的心窝子。
  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如果粮食由他献上,凭藉此救灾之功,再加上他这么多年的人脉运作,成为侯爷,也绝非奢望!
  那时他该是何等的光宗耀祖!可现在呢?所有的风光、所有的利益,都落在了沈清嫵一个人头上!
  他这个父亲,非但沾不到光,还因为她的原因,晋升之路受阻。
  一时间,屋內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夕。
  沈川面色铁青,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凸起。
  “孽障!”看著沈清嫵进来,沈川厉喝一声,“还不跪下!”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鐺作响。
  沈清嫵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女儿不知犯了何错,惹父亲如此动怒?”
  沈川彻底破防了,还带著一种被背叛的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现在朝臣,是怎么笑话我的?连皇上都为我感到可惜!
  那些粮食如果由我呈报给皇上,能换来什么?是入阁的希望!是沈家满门的荣耀和希望!这些,全部都让你为了一个郡主的虚名,彻底毁了!”
  他越说越愤怒,目光触及沈清嫵平静的神色,更是气血上涌,猛地抓起旁边沈芊雪给他准备的参汤,狠狠摔在地上!
  “哐啷——!”
  茶盏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早晨的寂静中。
  瓷片四溅,茶水横流。
  周围远远围观的下人们嚇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大姑娘被封为郡主,老爷也依旧不重视她。
  反而对二姑娘如珠如宝,人啊,差別就是这么大。
  沈清嫵站在碎裂的瓷片前,脚步未曾移动分毫。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满地狼藉,“父亲这么生气,可是有人又说了什么?”
  “你不用往雪儿身上泼脏水!我告诉你,不是她,是皇上!皇上都为我错失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感到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