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找人
  “……多谢。”
  酝酿了半天,萧衍吐出了两个字。
  身后的无劫,急得团团转。
  他家侯爷,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面对永康郡主,就像愣头青一样。
  人家又给药材又给粮食,侯爷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
  无劫盯著萧衍的后背,都想替他去说了。
  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著屈辱,带著不甘,更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劫后余生的复杂庆幸。
  沈清嫵低下头,脸隱匿在斗篷里,轻轻笑了一声。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微微偏过头,对萧衍示意了一下,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来时一样,优雅又狼狈的,手脚並爬钻进那个光线微弱的洞口,消失在萧炎的视线里。
  沈清嫵来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此行真的如同她所言,仅仅为了完成“运送药材和粮食”的任务,无关萧衍。
  她走后,无劫小心地掩盖好洞口,山坡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那堆积如山的药材和粮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於沈青梧身上那股淡淡的芳香,证明方才一切並非幻觉。
  萧衍没有停留,也投入到搬运物资的队伍之中。
  “药材来了,粮食来了,百姓们,咱们有救了!”
  无劫在那个棚子前都喊了一遍。
  很快,军帐中间支起了数口大锅,雨停了,药草煮沸后散发出的,带著奇异辛辣气息的蒸汽,开始在空气中瀰漫,药香带著一股神奇的力量,驱散了縈绕了很长时间的腐臭和死气。
  另一边,也支起了数口大锅,那是独属粮食的香气。
  “侯爷,侯爷,侯爷!!!”
  正在盘点药材和粮食的无劫,探出头,对著正在熬粥的萧衍大声呼喊。
  他的右手不停挥舞,整个人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萧衍走到帐篷门口,就被无劫火急火燎拉了进去。
  “侯爷,您看!”
  两个袋子里,盛著白,如同雪一样的白色颗粒。
  萧衍屏住呼吸,颤抖著手,捏起几粒放在嘴里。
  咸,咸得齁人。
  无劫声泪俱下,“侯爷,是盐,永康郡主给了咱们盐!”
  即便没有瘟疫,盐对於普通百姓而言,都十分珍贵。
  灾难面前,粮食稀缺,能吃到盐,是很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另一个盐袋子里,还放了一张纸条,打开是:放到饭菜里。
  奇蹟,似乎真的在发生。
  原本高热不退,意识模糊的难民和士兵,在喝下药汤后,滚烫的体温竟然开始有了下降的跡象,意识也略微清醒了几分!
  虽然距离痊癒还远,但这好转的跡象,还是鼓舞了很大一部分灾民的心,他们的眼中,又重新绽放了光亮!
  萧衍来回在棚子里巡查,看著眼前重新焕发出生机的灾民,不断忙碌的大夫和士兵,眼眶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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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父亲和母亲离世后,再也没掉过一滴眼泪的他,又为了这么多人,能够存活下来,感到庆幸。
  他抬头,望向上京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天幕,复杂难言。
  沈清嫵……
  她又救了他一次。
  从破庙出来,沈清嫵沿著小路,静静地走著。
  那些药,想必萧衍已经收到了。
  看到灾民,她並非毫无触动,只是惯於將一切情绪牢牢压在心底。
  那些哀嚎,那些痛哭,都像细小的针,在她心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时她存盐的初心,想发乱世財,但看到那些难民,她还是心软了。
  数万条无辜的生命……
  沈清嫵啊沈清嫵。
  重活一世,还是改不了心软的毛病。
  沈府。
  玉珍早早就煮好了参汤,用小火温著,等著沈清嫵回来。
  “郡主,一切还顺利吗?”
  听到开窗的动静,玉珍连忙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眼中满含担忧,她是唯一一个知道今天沈清嫵行动的心腹。
  “算是顺利,药材和物资都送到了,后续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沈清嫵接过瓷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外面带来的寒意。
  “镇国公府那边,有书信送来吗?”儘管她语气平静,仍然能从中听出著急。
  玉珍眼神一黯,“还没有。”
  往日热闹和睦的飞鸿院,少了话癆云舒,和爱耍宝的卫勇,天天沉浸在压抑的氛围里。
  沈清嫵走到窗边,推开一般窗欞,寒冷的夜风夹杂著湿润的泥土气息涌入。
  夜色沉釅,万籟俱寂,唯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显得格外空洞。
  云舒和卫勇的失踪,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头。因为她的过失,他们才遭遇了不测,若是带著俩,也不至於发生这些事。
  她曾发誓,要保护好云舒,如果不能將他们平安找回,她良心难安。
  玉珍合上窗,道:“郡主,夜深了,您在外面奔波一天了,我让下人备好了水,您沐浴完,早点歇息,明日我陪您一起去找。”
  “我出去走走。”沈清嫵重新换了身衣裳,戴著面巾,“你在屋里守著,不要让人进来,若我回来的晚,就说我病了,想多睡一会。”
  “郡主,你这样身体会垮的!瘟疫闹的……”
  玉珍手足无措,她知道云舒对姑娘而言,有多重要。
  上京戒严是不假,可瘟疫的阴影和皇帝封城弃民传出来的风声,现在的环境並不太平。
  “就在附近,不要紧的。”
  沈清嫵语气决绝,话落,推开窗一个纵身,跃上了屋顶。
  云舒一日没找到,她便一日寢食难安,连闭上眼,都能联想到云舒遭遇了不测。
  她总觉得,云舒和卫勇的失踪,是偶然,而非人为。
  沈芊雪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未卜先知。
  即便如她一般重生,但她献粮是个变数,不可能放过她,去追云舒。
  朱雀街道失去了至少的喧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寧静。
  林立的店铺个个门窗紧闭,偶有灯光透出,也显得微弱而警惕。
  巡城的官兵脚步声沉重而规律,更为诡异的夜晚添了几分肃杀。
  沈清嫵没走大道,专挑屋顶穿过,她脚步轻盈,如同暗夜中的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