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顾家那位
  他抱著女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光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
  念念也很乖巧,不吵不闹。
  她的小手攥著爸爸的衣襟,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哼唱著妈妈教给她的歌谣。
  童稚的歌声,在冰冷的、充满机械嗡鸣的房间里迴荡。
  像是在一片钢铁的废墟之上,开出了一朵柔软的、格格不入的小。
  送走念念后,指挥室再次恢復了死寂。
  顾承颐的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冷酷。
  他將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化作驱动大脑高速运转的燃料。
  搜救模型已经运行了三十一天,十二小时,四十六分钟。
  运算次数,超过了京畿地区所有超算中心过去一年的总和。
  他將孟听雨的空间波动、磁场特徵、能量反应,所有的一切,都数据化,建立了一个独属於她的“生命特徵模型”。
  然后,他用这个模型,去碰撞国家资料库里,过去十年间,所有关於那片无人区坠机地点的卫星数据、地质勘探数据、磁场变化数据。
  这是一场大海捞针。
  不。
  这比大海捞针,更绝望。
  他是在一片被宣告为“虚无”的大海里,试图捞起一粒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针”。
  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
  包括顾家的老爷子。
  老爷子来过一次,看著孙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气得拐杖都敲断了。
  “承颐!你给爷爷清醒一点!”
  “人死不能復生!你这样折磨自己,是想让整个顾家都给你陪葬吗!”
  顾承颐只是平静地看著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说了一句。
  “爷爷,她还活著。”
  那眼神,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爷子看著那样的眼神,所有斥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带著满身的疲惫与无力,离开了。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来打扰他。
  他们给了他这座囚笼,任由他在这片数据的海洋里,独自溺亡,或者,独自寻找那万中无一的……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光幕上的数据,依旧是杂乱无章的噪音。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模型推演出的结果,一次又一次地指向同一个结论——生命跡象为零。
  顾承颐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轻叩著,发出的声响,从最初的平稳规律,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紊乱。
  焦躁,像无数只蚂蚁,啃噬著他的神经。
  他不是神。
  他的信念,也並非坚不可摧。
  他也会怀疑,会动摇。
  如果……如果她真的……
  不。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狠狠掐灭。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画纸上。
  那三个手牵手的小人,仿佛在嘲笑他的软弱。
  他答应过念念,要造出飞船,把妈妈接回来。
  他不能食言。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问题出在哪里?
  是模型有缺陷?还是数据不够精確?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超高精度的仪器,开始疯狂地自检,排查著每一个可能的漏洞。
  忽然,他睁开了眼。
  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忽略了一个变量。
  一个他一直以来,都无法用科学去解释,却又真实存在的变量。
  ——灵泉。
  孟听雨空间里的那口灵泉,其能量构成,完全超出了现有的物理学认知。
  他之前的模型,一直试图用已知的能量模型去擬合,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不能擬合。
  只能……假设。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行行全新的代码,被他敲入核心算法。
  他不再试图去“解释”那股能量。
  他为它设定了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完全未知的变量——x。
  然后,他重新启动了整个搜救模型。
  “以变量x为核心,重新进行全域数据模糊匹配,匹配度閾值,下调至0.1%。”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指令確认。核心变量重置。模糊匹配启动。预计运算时间,七十二小时。”
  顾承颐靠在轮椅的椅背上,身体的能量,仿佛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抽空。
  他抬起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赌博。
  如果连这样,都找不到任何蛛理马跡……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拿起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
  里面空空如也。
  他却像是喝著什么琼浆玉液一般,將杯口凑到唇边。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著她药膳的,一丝丝清甜的香气。
  他闭上眼,任由无边的疲惫將自己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將他从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
  只见巨大的环形光幕中央,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正在疯狂闪烁。
  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是系统过载?还是算法崩溃?
  他控制著轮椅,猛地衝到控制台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当他看清警告框里的內容时,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不是错误报告。
  那是一行他等待了一个月,几乎望眼欲穿的字符。
  【发现疑似匹配目標。】
  【匹配度:0.3%。】
  顾承颐的身体,僵住了。
  他一动不动地盯著那行字,仿佛要將每一个像素点,都刻进自己的瞳孔里。
  0.3%。
  一个微弱到,在任何科学实验中,都会被当作误差而直接忽略不计的数字。
  一个虚无到,近乎於幻觉的信號。
  可在此刻的顾承颐眼中,这0.3%,就是整个宇宙。
  是黑暗深渊里,透出的第一缕光。
  是万籟俱寂的死亡世界里,响起的第一声心跳。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想要去触摸光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光幕上,坠机地点周围的3d地质模型,被迅速放大。
  无数的数据流,最终都指向了其中一个坐標。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狭长的谷地。
  在所有的卫星地图上,它都被浓厚的云雾所笼罩,呈现出一片诡异的信號空白。
  所有的电磁波,所有的探测信號,一旦进入这片区域,都会被一种未知的能量场所扭曲、吸收,最终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