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早点回来
  这是一个极好的,能將她的药膳理念,推广给国內最顶级医学界人士的机会。
  她没有理由拒绝。
  “我要去沪市出差两天。”
  晚饭时,孟听雨宣布了这个消息。
  顾承颐正在给念念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墨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她平静的脸。
  “多久?”
  “两天。”
  孟听雨说。
  “周五去,周日晚上回来。”
  顾承颐沉默了。
  他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注意安全”。
  他只是沉默地,將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女儿的碗里,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只是那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气氛,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连一旁的念念都察觉到了。
  她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小声问:
  “妈妈要去哪里呀?不带念念和爸爸吗?”
  “妈妈去工作,很快就回来。”
  孟听雨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爸爸会陪著念念的。”
  顾承颐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碗里的那碗被他主动要求加了黄芪的汤,似乎……没有那么好喝了。
  出发前一晚,孟听雨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在厨房里忙碌。
  她用一个个贴著標籤的保温食盒,为顾承颐准备好了他离开这两天,一日三餐,以及所有加餐的药膳。
  每一份的剂量,都经过了精准的计算。
  她甚至还写了一张详细的说明书,贴在冰箱上。
  “这个是周五中午的,记得用微波炉加热三分钟。”
  “这个是周六晚上的汤,要放在锅里,用小火燉开。”
  “还有这个,是你工作累了提神用的,不许喝咖啡。”
  她像一个即將远行,放心不下家里孩子的母亲,絮絮叨叨,反覆叮嘱。
  顾承颐就站在厨房门口,沉默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纤细,却又透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强大。
  “记住了吗?”
  孟听雨做完一切,直起身,回头看他。
  “嗯。”
  他点了点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又说。
  “好。”
  他再次点头。
  然后,又是沉默。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清雅的洗髮水味道。
  “早点回来。”
  他终於,说了今晚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请求。
  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不安。
  孟听雨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能感觉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
  仿佛生怕她会就此消失不见。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
  她轻声回应,抬起手,覆在了他冰凉的手背上。
  “我忙完就回来。”
  孟听雨离开的第一天。
  顾承颐的生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早上,按时起床,送念念去幼儿园。
  上午,在实验室工作。
  十一点,智能闹钟准时响起念念的小奶音。
  他停下工作,从冰箱里拿出贴著“周五午餐”標籤的食盒,放进微波炉。
  “叮”的一声,食物加热好了。
  他端著食盒,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將里面的食物,全部吃完。
  味道,和她在家时做的,一模一样。
  火候,分毫不差。
  可他却觉得,食不知味。
  那些熟悉的,能安抚他身体与灵魂的味道,仿佛失去了一层最核心的滤镜,变得单薄,苍白。
  就像一张完美的复製品。
  再逼真,也终究没有了原作的灵魂。
  他吃完了所有东西,胃里是满的。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下午,他有些心神不寧。
  屏幕上的数据流,在他眼里,似乎都变成了一团团毫无意义的乱码。
  他好几次,都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可屏幕上,除了几个工作群的通知,一片空白。
  她应该在忙。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第二天。
  周六。
  他不用去实验室,一个人待在空旷的听雨小筑里。
  念念被顾家老爷子接回老宅过周末了。
  整个房子,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地上的声音。
  这种安静,曾是他最享受的状態。
  可现在,却成了一种煎熬。
  他坐在书房里,试图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邮件,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著那个她曾经坐过的位置,发呆。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他们的臥室,躺在了她睡的那一侧。
  枕头上,还残留著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草木香。
  他將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味道,非但没有安抚他,反而让他心中那股空虚与焦躁,被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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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时间到了。
  他机械地,从冰箱里,拿出贴著“周六午餐”的食盒。
  加热。
  打开。
  一股熟悉的药膳香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煨得软烂的牛肉,放进嘴里。
  咀嚼。
  然后,他停住了。
  那味道,像蜡。
  他再也咽不下去了。
  他放下筷子,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面前那份色香味俱全,却毫无生气的食物。
  他终於明白,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他依赖的,从来不仅仅是这些能治癒他身体的药膳。
  他依赖的,是那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人。
  是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是她端著汤碗,走到他面前时,那双平静却温暖的眼睛。
  是她看著他把饭吃完时,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是她的存在本身。
  食物,只是她传递关心与爱意的载体。
  当这个载体,失去了源头,它就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他,根本无法从一具空壳里,汲取到任何他所需要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站起身,心臟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慌,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需要她。
  现在,立刻,马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