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自罚三杯
  只消片刻,云熙自然也注意到这道审视的目光,却只佯装浑然不觉。
  在自己的席位上吃好、喝好。
  殿中觥筹交错,歌舞昇平。
  好一番其乐融融之態。
  酒过三巡,萧贺夜突然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內妃嬪。
  “方才乐工的演奏已够精彩,但若有內廷之人添段才艺,倒更显一家团圆之意。诸卿家若有擅长,不必拘谨,可隨意呈来,博眾人一笑便好。”
  他声音不高,却让殿內的丝竹声渐渐歇了
  这话听著是临时起意,底下人却都心知肚明——
  中秋宫宴的“才艺环节”,从来都是皇后牵头。
  果然,皇后握著玉如意的手轻轻一抬,目光落在贤妃身上。
  “今岁中秋月色甚佳,若有清曲相伴,更添雅趣,贤妃素善琵琶,可愿为眾人弹上一曲《秋江月》?”
  贤妃的父亲身为顺天府尹,今日原是该来赴宴的,只是皇城之內正有诸多庆中秋的活动,他便主动请命留驻维护秩序。此人素来行事低调,不尚张扬。
  贤妃自身也性子內敛,待人体贴,她生得端庄秀雅,眉目间总带著一抹浅浅的羞怯。再加上颇有才情,早先颇得萧贺夜的看重与宠爱。
  可一年前一场意外,却让一切变了模样:那时她已怀胎四月,竟遭人暗害以致小產。偏偏萧贺夜没替她揪出幕后真凶,总说是她自己的身体不好,时常臆想。
  这份迟来的公道与满心失望,渐渐拉远了她与萧贺夜的距离,往日的亲近也淡了许多。
  她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素手提起裙摆,上前轻轻福身:“嬪妾谢皇后娘娘抬爱,蒙娘娘记掛嬪妾微末技艺。今岁中秋月色清朗,正宜以琵琶伴此良辰,愿陛下、诸位大人和姐妹们中秋欢愉。”
  语罢,便缓步走到殿中早已备好的琵琶前。
  她屈膝跪坐,素手先轻轻拂过琵琶弦,手腕轻提时如揽月光,按弦下沉时似拢江风。音色清越如鸟鸣,混著殿外的桂香,竟让人觉出几分江面上的温软水汽。
  她的目光落在琵琶的雕上,唯有鬢边的珠釵隨指尖动作轻轻晃动,既不抢了月色的风头,也没让技艺显得单薄。
  尾音落时,殿內静了片刻,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不愧是皇城贵女中的典范。
  萧贺夜轻轻頷首,开口赞道:“不尖不燥,倒把秋夜的静气弹出来了,合衬今日的月色,可见是用了心的。”
  说罢抬手示意宫人:“赏玉如意一对,再赐两匹杭绸。”
  隨著贤妃的谢恩退场,皇后再次开口:“嬪妾倒曾听韶贵妃念叨,陛下近日新封的熹常在,生得姿容秀丽,更是琴艺斐然。今日恰逢中秋佳宴,若熹常在肯一展所长,定能为这中秋佳节更添几分雅趣,不知熹常在意下如何?”
  云熙嘴里还含著半口蟹粉豆腐,闻言忙抬手捂住唇,细嚼几下咽下去。
  “嬪妾若能以薄技陪衬佳节,便是嬪妾的幸事。”
  这话一出,殿內顿时静了静。
  后宫所有人,包括皇后,都一脸震惊地看著她。
  她不过一介宫女出身,就算有什么才艺应该也难登大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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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居然敢应?
  云熙一步步走向殿中时,眾人见她竟也走向那殿中央。
  嘲讽的笑意更明显了——
  刘贵嬪甚至端起酒杯,凑到崔南姝耳边:“小小常在,也配和咱们斗!等著看她出丑吧。”
  崔南姝却挑挑眉。
  斗?她还不配呢!
  竟妄想弹《忆仙姿》勾搭陛下,今天就让她知道什么叫譁眾取宠!
  “琴弦弄断了吗?”她回头低声问春露。
  “昨儿个交给白芷去办了,方才奴婢特意检查了,不仅弄断了,还做得滴水不漏。”春露眼睛不自觉瞥向白芷。
  崔南姝暗暗点头。
  这一切,被云熙尽收眼底。
  贤妃的琴技在她前头压著,云熙再怎么表演,也是班门弄斧。
  那到时候丟人可就丟大发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有四人的目光还隱含一丝期待。
  大將军祁驍、世子谢芜珩、圣上萧贺夜。
  不对,还有皇后身侧的长公主。
  她的父亲是本朝唯一一个异姓王魏王。
  魏王战死后,先帝便將魏王的女儿封为长公主。
  是以便太后见了她,也得尊一声“皇姐”。
  萧贺夜见了她,更需恭恭敬敬唤一声“皇姑”。
  云熙並未介绍自己要弹什么曲子,只跪坐在琴前,准备先行试音。
  指尖刚碰到琴弦,云熙的眉头就轻轻蹙起——
  不远处的崔南姝的目光逐渐阴鷙,看著她纤细的手。
  嘴角不自觉地又扬了扬。
  “錚——”
  一声脆响突然炸开。
  最细的那根琴弦断了,断弦猛地捲起来,狠狠割到云熙的食指上。
  殷红的血珠瞬间冒出来,顺著指缝滴在乌木琴身上。
  先是一点,又两点,很快便晕开,艷得刺眼。
  “啊!”
  前排的命妇低呼出声,有人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刘贵嬪“嗤”了一声,放下酒杯:“熹常在若不想表演,自罚酒一杯便好,何必自伤博同情?”
  皇后忙对身边的內侍道:“快,传御医,给熹常在包扎!”
  萧贺夜的脸色沉了下来。
  对她虽有怜爱,但这么多大臣在场。
  云熙当著眾人的面出这种事,传出去成何体统?
  此刻语气里便满是点慍怒:“怎么回事?”
  云熙忙跪直身子,指尖还在流血,她却没敢抬手擦,语气里带著茫然:“嬪妾不知……嬪妾今日带来的琴分明是好的,怎么一按,弦就断了……”
  “皇后娘娘,”崔南姝忽然起身,语气看似温和。
  “熹常在本就不擅这些,您叫她出来,倒像为难她了,不如让她自罚一杯。”
  云熙的手指已经被包扎好了。
  她听著崔南姝的话,点了点头。
  “好,嬪妾自罚三杯,给大家赔罪。”
  刚回到席位上,准备拿起酒杯,刘贵嬪又开口了。
  “都说术业有专攻,听闻妹妹便是凭一手好食膳与陛下结缘的。今日这般场合,不如再为诸位添几道精巧小吃?这不也是一份难得的才艺么?”
  说罢还瞟了眼崔南姝,眼底带著点邀功的意思。
  一时,殿內空气仿若凝滯。
  通过美食结缘?
  不就是暗指云熙靠厨艺勾著陛下?
  让她做菜?
  更是把她当伺候人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