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钱和自由,她都要!
  侯夫人攥著崔南姝的手,便往暖阁走,暖阁的烛火把她红肿的脸照得愈加可怖。
  见状,侯夫人指尖猛地一颤:“这是……这是谁打的?”
  崔南姝的眼泪倏然落下,她拉住侯夫人的手委屈道:“母亲,女儿快没命了!”她语无伦次地抽噎著,“崔云熙不在宫中的事,似被圣上知晓了……他要我……要我明日酉时交人,否则就废了我的贵妃之位!”
  “什么?那圣上可知她现今身在何处?”侯夫人大惊。
  “还不知道。只是这人……”
  “混帐!”
  崔南姝的话未说完,暖阁的门便被一脚踹开,昌平侯带著满身怒气迈进门。
  他本就因女儿深夜归府疑竇丛生,此刻听得真切,火气直衝天灵盖。
  “父亲救我、女儿不知道圣上怎会那么在意她!她不过会做些吃食罢了!”崔南姝又气又怕。
  “我听父亲的话,把她送去养心殿,她根本没能近圣上的身,更別说侍寢,替我生子了!留著这等废物,又有何用?”
  “你以为宫中是侯府吗?你把人弄去哪了?”昌平侯咬著牙问。
  崔南姝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极低:“卖去军、军营……做营妓。”
  “卖去多久了?”昌平侯忍著怒气,额上已是青筋暴起。
  “一……一个月了……”崔南姝怯怯应著,方才的囂张气焰一扫而空。
  “啪!”
  一记耳光狠狠落下。
  昌平侯气得踹翻了脚边的椅子:“蠢货!圣上不碰她,未必是不喜!他今日要寻,便是放在心尖上了!你把他心尖肉扔进泥坑,若被查出来,整个崔家都要为你殉葬!”
  “求父亲救救女儿!”崔南姝跪下,抱住昌平侯的腿,“只要能保住位分,女儿什么都肯做!”
  昌平侯看著崔南姝红肿的脸,想到圣上近日在朝堂上几番打压侯府,自己又舔著脸去求太后解了她的禁足。
  若此时再被圣上抓到错处……那崔家恐真难以翻身。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算计:“人若能寻回,崔云熙在军营之事,你们便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敢泄露半个字,休怪我不讲情面!”
  侯府的烛火燃到近五更,空气仿若凝滯。
  管家终於喘著粗气进来。
  “在、人现在在景寧侯府!”管家附在昌平侯耳边急语,“谢世子……昨日在军营救了大姑娘,现暂留在侯府休养。”
  昌平侯心下大松,暗自庆幸:幸好两家素有旧交,否则今夜真是上天无路。
  便点点头:“递拜帖。”
  崔南姝恨得牙痒,却又不禁鬆了口气。
  管家很快从景寧侯府回来:“谢世子说,父丧未满,按礼不便见客。崔姑娘是府中客人,若要见,可自行前去……”
  景寧侯新丧,自己前些日子已经弔唁过了,昌平侯立刻让人备了香烛与素色贄礼,携崔南姝上门弔唁。
  向谢芜珩谢过救命之恩,便隨下人来到偏厅等候。
  二人坐立不安地从卯时一直等到辰时,才有侍女来报:“姑娘昨日受了惊,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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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云熙便领著阿双来到了偏厅。
  “熙儿,跟爹回宫吧。”昌平侯堆起笑,语气几乎是哄。
  崔云熙看见二人,便似见了鬼一般:“我不……我不要再回宫里了,我不要再被卖了。”她攥著袖口,不住地往后缩。
  似经歷了什么巨大的苦难折磨。
  崔南姝也似见鬼一般,庄嬤嬤之前来报,说她崔云熙在营里日日做苦活,被风沙吹得又黑又瘦。
  瘦是肉眼可见的瘦了,只是哪有半分的黑……分明还是如此明艷动人。
  昌平侯狠狠剜了崔南姝一眼,转向崔云熙时,语气温和:“此事是南姝糊涂,爹也是才知晓的,刚刚便已罚过她了。你信爹,往后再无人敢欺你。”
  崔云熙只是一味地摇头,一步一步退到廊下。
  “你到底要怎样?”崔南姝不耐道。
  云熙抬眸,和崔南姝的目光对上,带著的恨意似要將她生吞活剥——
  三年前,崔南姝上门认亲不久,侯府便在她的攛掇下,把养了十六年的崔云熙打入贱籍,在厨房做著帮工的活计。
  后来,崔南姝被诊出难以受孕,崔家为了固宠,又把易孕体质的她送进皇宫,妄图借腹生子。
  然后,送她归西……
  在这个朝代,贱籍和奴籍大有不同,贱籍是没有资格与良民通婚的。
  若是贱籍身份不脱,即便成了圣上的女人,也终是要遭人詬病、走不长远的。
  要怎样?云熙轻轻闭上眼帘。
  我要你崔南姝死!要你给我前世腹中孩子陪葬!
  那年杏开满城,她崔云熙的血,却浸了半床褥……
  正是因为自己不爭、不抢……
  最终落得个一无所有、身首异处!
  “我若说,我要脱离贱籍,爹肯应吗?”云熙的语气又恢復到往日的温和。
  昌平侯与崔南姝皆是一震。
  罢了!只是一个身份罢了!先稳住南姝的贵妃之位。
  “自然!”昌平侯应道,“你是侯府养大的女儿,本就不该列入贱籍,爹马上去官府,替你赎身。”
  闻言,云熙的神色方缓了缓。
  “我还要白银万两。”崔云熙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
  “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昌平侯皱眉道。
  他年俸不过五百两,虽有经营些铺面庄子,但白银万两,著实要掏空侯府大半家底。
  “谢世子救我,我得知恩图报。”崔云熙望著灵堂的方向,似有所感,“景寧侯刚去,我想把银子捐去寺庙,为他老人家诵经积福。”
  她看得出,守丧期间,府中用度拮据,谢芜珩正为银钱发愁。
  且他要安顿被误抓的营妓,也需要费不少银两。
  “好一个知恩图报,再怎么说,侯府养了你十六年,你怎的不报?”崔南姝气得发抖,侯府的东西,將来都是她崔南姝的!
  “进宫为奴两年,卖做营妓受辱一月,我此生,已不再欠侯府什么了!”云熙一字一顿道。
  “贵妃若认为我的命贱,不值这个价,”云熙的眼底没了惧意,只剩冷峭,“那便请回吧!”
  钱和自由,她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