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摘星剑出，杀到胆寒
第130章 摘星剑出，杀到胆寒
午后阳光温煦，洒在略显空旷的灵田。
大部分灵谷已收割完毕，田地进入休耕期，等待来年。
少了往日眾多弟子忙碌的身影，这里显得格外寧静，只有风声与远处隱约的虫鸣。
顾长生独自站在自己租赁的那二十亩三稗草田边。
青翠的草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长势极好。
除了高远、全二虎和孙志那几块因主人“失踪”而未处理的灵田，其他区域的灵谷確已收割完毕。
接下来数月，这片灵田区域都会比较空旷，正好方便他全力施展五行法诀，感悟本源，无需顾虑太多旁人的目光或打扰。
顾长生双目微闔，心神沉浸，双手自然垂於身侧，指尖却有淡蓝色的水行灵光隱隱流转。
他正在施展【化雨诀】，藉助施法的过程，细细体悟水的本源真意。
水灵力在他精妙的操控下，与天地间的水灵共鸣、交融。
上次教导王铁时，他自身对【化雨诀】的感悟亦有所触动，距离那“心念所至，云雨自生”的圆满之境，似乎只隔著一层极薄的窗户纸。
他有种预感，一旦將【化雨诀】修至圆满，他对水行本源的领悟將达到一个新的高度，或许便能初步触摸到灵植大师的门槛。
届时，不仅能更大幅度加快灵植生长，对【五行遁光】中水遁部分的修炼，乃至对【混沌衍道经】中关於五行归源的玄奥理解，都有莫大好处。
“五行圆满，或许是重演混沌、孕育混沌母气的前提。”顾长生心中思索。
他隱约觉得，即便自己拥有混沌海与太初道种，若对五行本源的理解不够深刻，贸然尝试自废修为、重铸混沌道基，风险依然极高，甚至可能失败。
唯有將五行本源参悟到一定程度，真正做到“视五行为一体，溯本归源”，才有可能在重修时，顺利引动混沌，铸就那无上道基，真正入门【混沌衍道经】。
就在他心神与周围水灵之气律动趋於一致，灵台愈发空明时，忽然感知到远处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快速接近，显得有些急切。
是王铁。
顾长生缓缓收功，指尖灵光隱没，睁开了眼睛。
王铁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前，额头上全是汗珠，脸色激动，还有一丝敬畏。
“顾...顾师兄。名单公布了！有...有你！”王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顾长生心中微动，神色平静，“坠星秘境试炼的名单？”
“对！就是那个！”王铁使劲点头，缓了口气，语速加快，“还是守擂制！
现在外门道场那边都快疯了，人山人海！”
“守擂？”顾长生眉头微微一蹙。
这与他从李海山那里了解的往届选拔方式不同。
以往都是宗门高层综合评定后直接圈定三十人，虽然也有爭议，但至少避免了直接衝突和损耗。
守擂这意味著名单上的人需要正面接受挑战，擂台之上，刀剑无眼，难免受伤。
带著伤势进入本就凶险的秘境，实力必然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此丧命。
宗门为何要突然改变沿用多年的规则？
“具体怎么个守擂法？”顾长生问道。
王铁连忙將听到的规则复述一遍。
“一共三十个名额，名单已经公示。从明日辰时开始，在外门演武场设擂，名单上的师兄师姐需要守擂。”
“所有外门弟子，每人都有一次挑战机会，可以挑战名单上的任意一人。胜者取代其位置，並可选择继续守擂或放弃。”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三日后的辰时，最后还能站在擂台上的三十人，就是最终能去坠星秘境的弟子。”
顾长生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明日辰时就开始？这么急？”
“是，明日就开始，三日后就得出最终结果。”王铁点头。
顾长生陷入沉吟。
修士斗法，消耗的不只是灵力，还有心神。
连续守擂，即便每场之间给时间恢復，打坐调息的速度也远比不上消耗。除非有充足的灵石或快速恢復灵力的丹药支撑。
而且先上台守擂的，必然最吃亏，要面对源源不断的挑战，底牌、习惯会过早暴露。
若是中途落败，按照规则，似乎连再次挑战別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规则看似给了所有人公平竞爭的机会，实则对守擂者，尤其是实力相对较弱、位於名单末尾的守擂者，极为不利。”
顾长生心中明了。
柿子都挑软的捏。而自己，在所有人眼中，无疑是那个最软、最好捏的柿子。
毕竟自己明面上只有炼气二层，还是五灵根，灵植堂弟子，剑术高不了。
恐怕不止是炼气后期的会心动，就连许多炼气中期，甚至个別炼气初期的，都会想上来试试运气，搏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这个守擂制，对我而言，恐怕是最不公平的。
顾长生暗自摇头。但他隨即又生出一个疑惑。
名单公布，明日就要开擂，怎么也没个执事或传讯来通知自己？
正想著，天际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传来！
只见一道尺许长、通体泛著淡金色光泽、造型如小剑般的符籙，快如闪电，眨眼间便飞至顾长生身前，悬停半空，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王铁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得分明，那剑形符籙之上，赫然铭刻著三个古朴威严的小字—【掌门令】！
“掌...掌门传讯？！”王铁心臟狂跳，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充满了惊讶。
竟然是掌门亲自传讯给顾师兄！
顾长生也是心中微讶，但面色不变，抬手握住了那枚剑符。
剑符入手微沉，温润中带著一丝凌厉的剑意，那是王玄剑独有的剑意。
下一刻，一道威严而平和的神念信息，直接传入他的识海之中，正是掌门王玄剑的声音。
“顾长生，坠星秘境试炼在即。按常理，以你之修为资质，本不足以入选试炼弟子之列。”
“但李道一师兄力荐於你，言你剑道天赋卓绝，可堪造就。念在李师兄情面，亦为不掩璞玉，特予你一名额，列於榜末。”
王玄剑声音顿了顿，语气似乎没什么变化，但顾长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宗门改制，此次选拔採用守擂挑战制，旨在激励弟子，选拔真正战力坚韧之辈。你既在名单之中，便需遵从规则，明日辰时前往外门演武场守擂。”
话锋在此微妙一转。
“修仙之道，贵在自知。你若自觉修为尚浅，实力不足，难当守擂之责，亦可自愿放弃此名额。”
“本座准你放弃，不会因此施以任何惩罚，亦不会影响你日后在宗门之前途。如何抉择，你自行斟酌。”
传讯到此结束，剑符上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些许，但並未立刻飞走，似乎在等待顾长生的回覆。
顾长生握著剑符，眼神平静无波，但心中已是念头急转。
“掌门亲自传讯，语气看似平和，给予选择，实则是选择拋给了我。”他几乎瞬间便推测出了事情的大致原委。
定是李道一师叔为了替自己爭取秘境名额和星脉通窍草的机会，直接找到了掌门，甚至可能施加了某种压力。
掌门王玄剑对此或有不满，或觉得不合规矩，但又不好直接驳了李道一的面子。
於是便有了这守擂制，既给了李道一所说的机会，又將决定权以一种看似公平实则苛刻的方式选拔试炼弟子。
若自己实力不济，守不住擂，自然淘汰，谁也怪不了。
若自己主动放弃，更是皆大欢喜，还能全了彼此顏面。
“此次秘境试炼改制，恐怕还真是因我而起。”顾长生心中瞭然，並无多少愤懣，反而觉得有几分意思。
站在掌门的角度，如此处理，倒也无可厚非。
但既然已决定要前往秘境，寻找星脉通窍草改善灵根，李道一又如此看重並为自己爭取，他自然不会就此退缩。
暴露真实修为实力是底线，不能逾越。
但在不暴露的前提下，至少要上擂台打过几场，看看情况再说。
若实在守不住，那就再想他法。
心思既定，顾长生对著手中剑符道明心中想法。
“掌门好意，弟子心领。然机缘在前，弟子愿竭尽全力，守擂一试。无论结果如何，皆由弟子一力承担，绝无怨言。”
话音落下，剑符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金光一闪，挣脱顾长生的手掌，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急速朝著主峰方向飞射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王铁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顾...顾师兄，方才那真是掌门的传讯剑符？”
“嗯。”顾长生淡淡点头。
王铁咽了口唾沫，追问道，“那师兄你当真要参加守擂？”
“自然。”
王铁犹豫了一下，想起在白玉照壁前听到的那些刺耳议论，虽然觉得说出来可能影响顾师兄心境，但又觉得有必要让师兄知晓。
他斟酌著词句，委婉地说道，“师兄，我回来的时候，在那边听到不少师兄议论。好像有不少人都把师兄你当成了目標。”
顾长生闻言，非但没有紧张或愤怒，反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又如何？”
“啊？”王铁一愣，没想到顾长生是这般反应。
顾长生看著王铁那愕然又带著担忧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师弟，多谢告知。不过，他人如何看待，是他人之事。”
“我该如何行事，是我之心意。剑修之道，贵在心诚志坚，一往无前。”
“若因几句议论、几分敌意便畏缩不前，道心蒙尘，反倒不美。”
这番话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无可动摇的气度。
王铁呆呆地看著顾长生平静的面容，脑海中忽然闪过入门时，那位负责接待的外门长老曾说过的话。
“我辈剑修，持心中之剑，当有斩破一切迷障、一往无前之勇毅！”
眼前的顾师兄，不正詮释了这句话吗？
明明身处风口浪尖，面对近乎整个外门的质疑与潜在的围攻，却能如此平静从容，这份心性，这份气度！
王铁只觉得一股热血衝上心头，之前的担忧瞬间被浓浓的敬服取代。
他后退一步，对著顾长生郑重地抱拳躬身。
“是师弟唐突了！师兄心境高远，师弟受教。预祝师兄守擂功成，在坠星秘境大放异彩，摘得桂冠！”
顾长生微微一笑，“借师弟吉言。这几日擂比，你若得空，可前往演武场观摩。炼气期弟子之间的实战较量，对你而言亦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能有不少收穫。”
王铁用力点头，“师弟一定去为师兄摇旗吶喊！”
顾长生笑著頷首，“嗯，也別忘了每日打坐修炼，根基不可荒废。”
“是！师兄！”王铁大声应道。
顾长生不再多言，转身重新面向灵田，双手掐诀，周身泛起一层沉稳的土黄色灵光，神识下沉，开始施展【厚土诀】，细细感悟大地的本源之力。
刚才的一切对话和掌门的传讯，仿佛都未曾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王铁看著顾长生云淡风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说“师兄不做点准备吗？比如购置些法器、丹药什么的？我看其他师兄师姐都在准备。”
但看著顾长生那全然不放在心上，专注施法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什么是准备？
临阵磨枪是准备，但胸有成竹、以不变应万变，又何尝不是一种更强大的准备？
王铁心中对顾长生的佩服更深了一层。
试问整个外门，有几人能在这种时候，还如此沉得住气，好似明日不是去守擂，只是去田间散步一般？
他再次对著顾长生的背影恭敬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生怕打扰了师兄的修行。
走远一段距离后，王铁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他心中悄然萌生了一个坚定无比的念头。
以顾师兄为榜样！努力修炼，追赶师兄的脚步！
顾长生並非真的不重视即將到来的擂台赛。
恰恰相反，他心中也在思索应对之策。
他不能暴露真实修为，必须將实力压制在合理范围內，同时还要应付可能出现的车轮战，甚至要防备在场观战的金丹修士的探查。
“不能动用超越炼气初期的灵力，法术也要以基础五行诀和剑术为主。”
“太虚剑炁倒是可以使用，不易被看穿。对付一群炼气期弟子，应该也足够了。”顾长生一边引导地气，一边思忖。
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太虚剑的虚无归寂之意，连罡风剑意都能吞噬化解，炼气期修士的灵力在其面前恐怕如同冰雪遇阳春。
关键是如何控制灵力，既要贏得漂亮，起到震慑效果，又不能显得太过离谱，惹人怀疑。
“想来李师叔没有提前告知我守擂之事，除了可能被掌门打了个措手不及外，恐怕也是对我有足够的信心，认为我足以应付。”顾长生猜想。
他猜对了一半。
此刻，孤剑峰顶，李道一正对著主峰方向，脸色有些不好看，低声骂了一句。
“王玄剑这老小子，不要脸！”
他確实对王玄剑说了，要给顾长生一个机会，参与秘境选拔。
但他原本的设想，是让顾长生去挑战名单上原有的三十人之一，凭藉实力夺取名额。
一对一，公平对决，贏了就上，输了也无话可说。
这下可好，王玄剑直接搞了个守擂制，还把顾长生放到了名单上。
这意味著顾长生要以炼气二层修为，去接受整个外门弟子的车轮挑战。
这哪是给机会？这分明是把顾长生架在火上烤！
“炼气二层，还不成了整个外门眼里最肥的那块肉？”
李道一冷哼一声，他知道顾长生真实实力並非表面那么简单。
但守擂三日，面对无数挑战，其中不乏炼气后期甚至巔峰的好手，顾长生想要轻鬆过关，难度无疑增大了许多。
但话已出口，掌门令已下，他李道一虽然地位特殊，也不好直接让王玄剑收回成命。
况且这也是一种更极致的磨礪。
“罢了。”李道一摇摇头，不再纠结。他抬手一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出现在手中。
里面是他为顾长生准备的东西。
一瓶上品回灵丹，足以快速恢復炼气期修士的灵力消耗，还有一瓶品质极佳的疗伤丹药。
一柄寒光內敛的上品法剑。
这已经是他能在不违反公平原则下，所能提供的最高级別的法器了。
若是没有限制，他恨不得给顾长生配上丹宝和一堆高阶符籙，好好“噁心”一下王玄剑。
但最基本的规则他还是要守，这是对顾长生的尊重，也是对其他弟子的公平。
擂台比的是自身修为、剑术、心性，不是比拼身家財富。
他將储物袋系在一枚特製的传讯剑符末端，神识烙印下一句话，隨即大手一挥。
“去！”
剑符化作流光，疾射而出，方向正是灵植堂区域。
数息之后，顾长生刚刚施展完【厚土诀】，便见一道熟悉的剑光破空而至，悬停在面前，正是李道一常用的剑符。
剑符末端，繫著一个储物袋。
顾长生伸手取下储物袋，剑符中立刻传来李道一的声音，只是此刻这声音里蕴含著一丝杀气。
“长生，擂台之上，无需留手。打到他们胆寒，自然就没人敢再挑战你了。”
话音落，剑符便自行飞走。
顾长生握著尚带一丝凛冽剑意的储物袋，先是一怔，隨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李道一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震慑！
唯有以绝对强势的手段，迅速击败最初几个挑战者，彻底震慑住那些心存侥倖、想捏软柿子的人，才能有效减少后续的挑战次数，避免陷入无休止的车轮战。
否则，他这炼气初期的灵力，就算有丹药补充，也经不起太多消耗。
“既然如此，那便可以稍稍放开一点手脚了。”
顾长生眼神一凛。
是该给外门的师兄们，来一点小小的震撼了。
掌门不看好没办法，但总不能辜负了李师叔的一番心意。
顾长生打开储物袋，神识扫过里面的丹药，隨即取出其中的上品法剑。
剑长约三尺三寸，剑身狭直，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银灰色，敛去了所有光华。
法剑入手微沉，剑刃在阳光下流转著星辉般的寒芒，靠近剑柄处，有两个古朴的篆文小字。
顾长生轻声念出，“摘星。”
好名字。
他手腕微微一抖，剑身发出“嗡”的一声清吟，虽未灌注灵力，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透出，显然是一柄极佳的杀伐利器。
“摘星剑。”顾长生抚过冰凉的剑身，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明日，便用你会一会外门的群星。”
午后阳光温煦，洒在略显空旷的灵田。
大部分灵谷已收割完毕，田地进入休耕期，等待来年。
少了往日眾多弟子忙碌的身影，这里显得格外寧静，只有风声与远处隱约的虫鸣。
顾长生独自站在自己租赁的那二十亩三稗草田边。
青翠的草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长势极好。
除了高远、全二虎和孙志那几块因主人“失踪”而未处理的灵田，其他区域的灵谷確已收割完毕。
接下来数月，这片灵田区域都会比较空旷，正好方便他全力施展五行法诀，感悟本源，无需顾虑太多旁人的目光或打扰。
顾长生双目微闔，心神沉浸，双手自然垂於身侧，指尖却有淡蓝色的水行灵光隱隱流转。
他正在施展【化雨诀】，藉助施法的过程，细细体悟水的本源真意。
水灵力在他精妙的操控下，与天地间的水灵共鸣、交融。
上次教导王铁时，他自身对【化雨诀】的感悟亦有所触动，距离那“心念所至，云雨自生”的圆满之境，似乎只隔著一层极薄的窗户纸。
他有种预感，一旦將【化雨诀】修至圆满，他对水行本源的领悟將达到一个新的高度，或许便能初步触摸到灵植大师的门槛。
届时，不仅能更大幅度加快灵植生长，对【五行遁光】中水遁部分的修炼，乃至对【混沌衍道经】中关於五行归源的玄奥理解，都有莫大好处。
“五行圆满，或许是重演混沌、孕育混沌母气的前提。”顾长生心中思索。
他隱约觉得，即便自己拥有混沌海与太初道种，若对五行本源的理解不够深刻，贸然尝试自废修为、重铸混沌道基，风险依然极高，甚至可能失败。
唯有將五行本源参悟到一定程度，真正做到“视五行为一体，溯本归源”，才有可能在重修时，顺利引动混沌，铸就那无上道基，真正入门【混沌衍道经】。
就在他心神与周围水灵之气律动趋於一致，灵台愈发空明时，忽然感知到远处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快速接近，显得有些急切。
是王铁。
顾长生缓缓收功，指尖灵光隱没，睁开了眼睛。
王铁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前，额头上全是汗珠，脸色激动，还有一丝敬畏。
“顾...顾师兄。名单公布了！有...有你！”王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顾长生心中微动，神色平静，“坠星秘境试炼的名单？”
“对！就是那个！”王铁使劲点头，缓了口气，语速加快，“还是守擂制！
现在外门道场那边都快疯了，人山人海！”
“守擂？”顾长生眉头微微一蹙。
这与他从李海山那里了解的往届选拔方式不同。
以往都是宗门高层综合评定后直接圈定三十人，虽然也有爭议，但至少避免了直接衝突和损耗。
守擂这意味著名单上的人需要正面接受挑战，擂台之上，刀剑无眼，难免受伤。
带著伤势进入本就凶险的秘境，实力必然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此丧命。
宗门为何要突然改变沿用多年的规则？
“具体怎么个守擂法？”顾长生问道。
王铁连忙將听到的规则复述一遍。
“一共三十个名额，名单已经公示。从明日辰时开始，在外门演武场设擂，名单上的师兄师姐需要守擂。”
“所有外门弟子，每人都有一次挑战机会，可以挑战名单上的任意一人。胜者取代其位置，並可选择继续守擂或放弃。”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三日后的辰时，最后还能站在擂台上的三十人，就是最终能去坠星秘境的弟子。”
顾长生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明日辰时就开始？这么急？”
“是，明日就开始，三日后就得出最终结果。”王铁点头。
顾长生陷入沉吟。
修士斗法，消耗的不只是灵力，还有心神。
连续守擂，即便每场之间给时间恢復，打坐调息的速度也远比不上消耗。除非有充足的灵石或快速恢復灵力的丹药支撑。
而且先上台守擂的，必然最吃亏，要面对源源不断的挑战，底牌、习惯会过早暴露。
若是中途落败，按照规则，似乎连再次挑战別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规则看似给了所有人公平竞爭的机会，实则对守擂者，尤其是实力相对较弱、位於名单末尾的守擂者，极为不利。”
顾长生心中明了。
柿子都挑软的捏。而自己，在所有人眼中，无疑是那个最软、最好捏的柿子。
毕竟自己明面上只有炼气二层，还是五灵根，灵植堂弟子，剑术高不了。
恐怕不止是炼气后期的会心动，就连许多炼气中期，甚至个別炼气初期的，都会想上来试试运气，搏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这个守擂制，对我而言，恐怕是最不公平的。
顾长生暗自摇头。但他隨即又生出一个疑惑。
名单公布，明日就要开擂，怎么也没个执事或传讯来通知自己？
正想著，天际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传来！
只见一道尺许长、通体泛著淡金色光泽、造型如小剑般的符籙，快如闪电，眨眼间便飞至顾长生身前，悬停半空，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王铁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得分明，那剑形符籙之上，赫然铭刻著三个古朴威严的小字—【掌门令】！
“掌...掌门传讯？！”王铁心臟狂跳，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充满了惊讶。
竟然是掌门亲自传讯给顾师兄！
顾长生也是心中微讶，但面色不变，抬手握住了那枚剑符。
剑符入手微沉，温润中带著一丝凌厉的剑意，那是王玄剑独有的剑意。
下一刻，一道威严而平和的神念信息，直接传入他的识海之中，正是掌门王玄剑的声音。
“顾长生，坠星秘境试炼在即。按常理，以你之修为资质，本不足以入选试炼弟子之列。”
“但李道一师兄力荐於你，言你剑道天赋卓绝，可堪造就。念在李师兄情面，亦为不掩璞玉，特予你一名额，列於榜末。”
王玄剑声音顿了顿，语气似乎没什么变化，但顾长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宗门改制，此次选拔採用守擂挑战制，旨在激励弟子，选拔真正战力坚韧之辈。你既在名单之中，便需遵从规则，明日辰时前往外门演武场守擂。”
话锋在此微妙一转。
“修仙之道，贵在自知。你若自觉修为尚浅，实力不足，难当守擂之责，亦可自愿放弃此名额。”
“本座准你放弃，不会因此施以任何惩罚，亦不会影响你日后在宗门之前途。如何抉择，你自行斟酌。”
传讯到此结束，剑符上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些许，但並未立刻飞走，似乎在等待顾长生的回覆。
顾长生握著剑符，眼神平静无波，但心中已是念头急转。
“掌门亲自传讯，语气看似平和，给予选择，实则是选择拋给了我。”他几乎瞬间便推测出了事情的大致原委。
定是李道一师叔为了替自己爭取秘境名额和星脉通窍草的机会，直接找到了掌门，甚至可能施加了某种压力。
掌门王玄剑对此或有不满，或觉得不合规矩，但又不好直接驳了李道一的面子。
於是便有了这守擂制，既给了李道一所说的机会，又將决定权以一种看似公平实则苛刻的方式选拔试炼弟子。
若自己实力不济，守不住擂，自然淘汰，谁也怪不了。
若自己主动放弃，更是皆大欢喜，还能全了彼此顏面。
“此次秘境试炼改制，恐怕还真是因我而起。”顾长生心中瞭然，並无多少愤懣，反而觉得有几分意思。
站在掌门的角度，如此处理，倒也无可厚非。
但既然已决定要前往秘境，寻找星脉通窍草改善灵根，李道一又如此看重並为自己爭取，他自然不会就此退缩。
暴露真实修为实力是底线，不能逾越。
但在不暴露的前提下，至少要上擂台打过几场，看看情况再说。
若实在守不住，那就再想他法。
心思既定，顾长生对著手中剑符道明心中想法。
“掌门好意，弟子心领。然机缘在前，弟子愿竭尽全力，守擂一试。无论结果如何，皆由弟子一力承担，绝无怨言。”
话音落下，剑符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金光一闪，挣脱顾长生的手掌，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急速朝著主峰方向飞射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王铁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顾...顾师兄，方才那真是掌门的传讯剑符？”
“嗯。”顾长生淡淡点头。
王铁咽了口唾沫，追问道，“那师兄你当真要参加守擂？”
“自然。”
王铁犹豫了一下，想起在白玉照壁前听到的那些刺耳议论，虽然觉得说出来可能影响顾师兄心境，但又觉得有必要让师兄知晓。
他斟酌著词句，委婉地说道，“师兄，我回来的时候，在那边听到不少师兄议论。好像有不少人都把师兄你当成了目標。”
顾长生闻言，非但没有紧张或愤怒，反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又如何？”
“啊？”王铁一愣，没想到顾长生是这般反应。
顾长生看著王铁那愕然又带著担忧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师弟，多谢告知。不过，他人如何看待，是他人之事。”
“我该如何行事，是我之心意。剑修之道，贵在心诚志坚，一往无前。”
“若因几句议论、几分敌意便畏缩不前，道心蒙尘，反倒不美。”
这番话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无可动摇的气度。
王铁呆呆地看著顾长生平静的面容，脑海中忽然闪过入门时，那位负责接待的外门长老曾说过的话。
“我辈剑修，持心中之剑，当有斩破一切迷障、一往无前之勇毅！”
眼前的顾师兄，不正詮释了这句话吗？
明明身处风口浪尖，面对近乎整个外门的质疑与潜在的围攻，却能如此平静从容，这份心性，这份气度！
王铁只觉得一股热血衝上心头，之前的担忧瞬间被浓浓的敬服取代。
他后退一步，对著顾长生郑重地抱拳躬身。
“是师弟唐突了！师兄心境高远，师弟受教。预祝师兄守擂功成，在坠星秘境大放异彩，摘得桂冠！”
顾长生微微一笑，“借师弟吉言。这几日擂比，你若得空，可前往演武场观摩。炼气期弟子之间的实战较量，对你而言亦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能有不少收穫。”
王铁用力点头，“师弟一定去为师兄摇旗吶喊！”
顾长生笑著頷首，“嗯，也別忘了每日打坐修炼，根基不可荒废。”
“是！师兄！”王铁大声应道。
顾长生不再多言，转身重新面向灵田，双手掐诀，周身泛起一层沉稳的土黄色灵光，神识下沉，开始施展【厚土诀】，细细感悟大地的本源之力。
刚才的一切对话和掌门的传讯，仿佛都未曾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王铁看著顾长生云淡风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说“师兄不做点准备吗？比如购置些法器、丹药什么的？我看其他师兄师姐都在准备。”
但看著顾长生那全然不放在心上，专注施法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什么是准备？
临阵磨枪是准备，但胸有成竹、以不变应万变，又何尝不是一种更强大的准备？
王铁心中对顾长生的佩服更深了一层。
试问整个外门，有几人能在这种时候，还如此沉得住气，好似明日不是去守擂，只是去田间散步一般？
他再次对著顾长生的背影恭敬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生怕打扰了师兄的修行。
走远一段距离后，王铁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他心中悄然萌生了一个坚定无比的念头。
以顾师兄为榜样！努力修炼，追赶师兄的脚步！
顾长生並非真的不重视即將到来的擂台赛。
恰恰相反，他心中也在思索应对之策。
他不能暴露真实修为，必须將实力压制在合理范围內，同时还要应付可能出现的车轮战，甚至要防备在场观战的金丹修士的探查。
“不能动用超越炼气初期的灵力，法术也要以基础五行诀和剑术为主。”
“太虚剑炁倒是可以使用，不易被看穿。对付一群炼气期弟子，应该也足够了。”顾长生一边引导地气，一边思忖。
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太虚剑的虚无归寂之意，连罡风剑意都能吞噬化解，炼气期修士的灵力在其面前恐怕如同冰雪遇阳春。
关键是如何控制灵力，既要贏得漂亮，起到震慑效果，又不能显得太过离谱，惹人怀疑。
“想来李师叔没有提前告知我守擂之事，除了可能被掌门打了个措手不及外，恐怕也是对我有足够的信心，认为我足以应付。”顾长生猜想。
他猜对了一半。
此刻，孤剑峰顶，李道一正对著主峰方向，脸色有些不好看，低声骂了一句。
“王玄剑这老小子，不要脸！”
他確实对王玄剑说了，要给顾长生一个机会，参与秘境选拔。
但他原本的设想，是让顾长生去挑战名单上原有的三十人之一，凭藉实力夺取名额。
一对一，公平对决，贏了就上，输了也无话可说。
这下可好，王玄剑直接搞了个守擂制，还把顾长生放到了名单上。
这意味著顾长生要以炼气二层修为，去接受整个外门弟子的车轮挑战。
这哪是给机会？这分明是把顾长生架在火上烤！
“炼气二层，还不成了整个外门眼里最肥的那块肉？”
李道一冷哼一声，他知道顾长生真实实力並非表面那么简单。
但守擂三日，面对无数挑战，其中不乏炼气后期甚至巔峰的好手，顾长生想要轻鬆过关，难度无疑增大了许多。
但话已出口，掌门令已下，他李道一虽然地位特殊，也不好直接让王玄剑收回成命。
况且这也是一种更极致的磨礪。
“罢了。”李道一摇摇头，不再纠结。他抬手一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出现在手中。
里面是他为顾长生准备的东西。
一瓶上品回灵丹，足以快速恢復炼气期修士的灵力消耗，还有一瓶品质极佳的疗伤丹药。
一柄寒光內敛的上品法剑。
这已经是他能在不违反公平原则下，所能提供的最高级別的法器了。
若是没有限制，他恨不得给顾长生配上丹宝和一堆高阶符籙，好好“噁心”一下王玄剑。
但最基本的规则他还是要守，这是对顾长生的尊重，也是对其他弟子的公平。
擂台比的是自身修为、剑术、心性，不是比拼身家財富。
他將储物袋系在一枚特製的传讯剑符末端，神识烙印下一句话，隨即大手一挥。
“去！”
剑符化作流光，疾射而出，方向正是灵植堂区域。
数息之后，顾长生刚刚施展完【厚土诀】，便见一道熟悉的剑光破空而至，悬停在面前，正是李道一常用的剑符。
剑符末端，繫著一个储物袋。
顾长生伸手取下储物袋，剑符中立刻传来李道一的声音，只是此刻这声音里蕴含著一丝杀气。
“长生，擂台之上，无需留手。打到他们胆寒，自然就没人敢再挑战你了。”
话音落，剑符便自行飞走。
顾长生握著尚带一丝凛冽剑意的储物袋，先是一怔，隨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李道一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震慑！
唯有以绝对强势的手段，迅速击败最初几个挑战者，彻底震慑住那些心存侥倖、想捏软柿子的人，才能有效减少后续的挑战次数，避免陷入无休止的车轮战。
否则，他这炼气初期的灵力，就算有丹药补充，也经不起太多消耗。
“既然如此，那便可以稍稍放开一点手脚了。”
顾长生眼神一凛。
是该给外门的师兄们，来一点小小的震撼了。
掌门不看好没办法，但总不能辜负了李师叔的一番心意。
顾长生打开储物袋，神识扫过里面的丹药，隨即取出其中的上品法剑。
剑长约三尺三寸，剑身狭直，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银灰色，敛去了所有光华。
法剑入手微沉，剑刃在阳光下流转著星辉般的寒芒，靠近剑柄处，有两个古朴的篆文小字。
顾长生轻声念出，“摘星。”
好名字。
他手腕微微一抖，剑身发出“嗡”的一声清吟，虽未灌注灵力，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透出，显然是一柄极佳的杀伐利器。
“摘星剑。”顾长生抚过冰凉的剑身，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明日，便用你会一会外门的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