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得阻止凶手杀第二个人(4K)
  第199章 得阻止凶手杀第二个人(4k)
  冷宇这个人,专业能力堪称顶尖,对法医事业怀著一股近乎偏执的热爱与敬畏。
  他嫉恶如仇,工作起来那股拼劲儿,简直是在玩命。
  李东的脑海里,清晰地留存著关於冷宇的一个深刻印象:那傢伙曾创下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纪录,带领技术队的同事,硬是顶住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连续解剖、检验了十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这种近乎疯狂的敬业精神和钢铁般的意志,让所有参与那次行动的干警们,无不从心底感到震撼和钦佩。
  可以说,李东前世之所以能屡破大案要案,名声赫赫,起码有一半的功劳要记在冷宇身上。
  冷宇出具的尸检报告,往往能成为撬开案件缺口的最关键、最直接的那把钥匙。甚至有些时候,仅仅凭藉对尸体的细致检验,他就能精准地推断出凶手的职业习惯、作案时的心理状態,乃至大致的体貌特徵,几乎直接为案件的侦查划定了清晰的方向,锁定了目標。
  他们二人,一个是洞察秋毫、思维縝密的侦查高手,一个是明察细微、追求极致的法医权威,前世便是出了名的黄金搭档。两人配合默契,携手並肩的十几年里,不知攻破了多少令人挠头的疑难悬案。
  直到后来,李东因职务升迁,调往省厅工作,工作重心逐渐转向全局性的指挥与协调,不再具体经办一线的案件,两人才算结束了那种形影不离的固定搭档模式。
  但即便如此,只要李东下到各市局督办重大案件,但凡需要成立专案组,他第一个点名要求支援的技术专家,必然是冷宇。而冷宇也从未让李东失望过,隨著年岁增长和经验积累,冷宇后来更是成为了国內法医界公认的权威专家之一。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业务能力超群的专家,却有个显著的缺点一人如其名,天生一副冷峻面孔,对待不熟悉的人,总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表情,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即便是和李东这样相交莫逆的挚友,也难得见他脸上露出几次笑容。
  见他的目光也朝自己望来,李东丝毫不在意他那副冷漠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大步走到对方面前,主动伸出手,热情地说:“冷宇同志,欢迎来到长乐县局刑侦大队,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
  冷宇显然没料到这位最近颇具传奇色彩的李队长如此热情,竟然还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微微一怔,起身与李东握手,疑惑道:“李队————认识我?”
  李东点头:“听说过。市局法医中心的骨干,业务能力拔尖,早有耳闻。”
  他这话本是真心实意的夸讚,但听在冷宇耳中,却似乎变了味道,尤其是“早有耳闻”四个字,仿佛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冷宇本就冷峻的脸庞变得更冷了,语气带著一丝牴触:“如果是关於那件事,我坚持认为我没错。我的勘验过程和结论经得起任何覆核。李队如果对我的专业操守或能力有疑虑,或者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觉得我不適合留下来,没关係,可以直说。”
  他的话十分直接,充满了攻击性,显然是將李东的“听说过”误解成了別的意思。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滯。
  冯波微微皱眉,但没有立即插话,付怡则有些紧张地看著李东,又看看冷宇,欲言又止。
  “当然不是,你多想了。”李东笑著摇头。
  关於冷宇这么个人才,为何会从市局被下放到长乐县局,李东前世隱约知道一些。
  是因为他在某个案子的勘验过程中,得出的结论遭到了法医主任的否定,並拒绝在主任修改后的报告上签字,被认为固执己见、不听指挥,这才被“发配”到了基层县局。
  但后来事实证明,冷宇那个与法医主任截然相反的结论,才是正確的。
  只是当时木已成舟,对他的处分虽然最终被澄清,但人也已经在长乐县局扎根了。
  念及此处,李东正色道:“我並不认为,与上级持相反意见就是错的,更不认为坚持自己的意见是错的。”
  “至少在咱们局里,你可以坚持一切你认为对的事情。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即便真的出现我觉得你是错的,但你坚持己见的情况,我也一定会拿出让你信服的依据,绝对不会因为你的不听话”,而故意让你穿小鞋——我这么说,是不是直白了一些?”
  冷宇闻言,有些愕然地望向了他,半晌才点头:“李队果然名不虚传。”
  顿了顿,他又道:“李队让我觉得,来长乐县局,或许不是坏事。”
  李东笑著摆手,故意道:“希望接下来,我能得到冷法医更多的认可。”
  付怡闻言咯咯笑了起来,故作不满道:“李队,你这不是抢我的词儿吗?我现在是冷法医的助手,我才需要得到冷法医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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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宇望向付怡,认真说道:“嗯,根据我的观察,你的基础知识还算扎实,但距离独立办案勘验,还远远不够。”
  付怡一愣,尷尬地点头:“额————谢谢冷法医,我明白。”
  “行了。”李东笑著对付怡说道,“你跟他开什么玩笑,他这人一看就不是个懂开玩笑的人。”
  冷宇十分老实地点了点头。
  李东望向他,带著一丝好奇和关切:“冷宇,你的事,其实我只是听谁说了那么一嘴,並不知道详情,既然说到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妨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宇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冷淡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半个月前,市局接到报案,郊区发现一具男尸,初步勘察像是酒后失足落水溺亡,我负责尸检。”
  “尸表检查的確符合溺水特徵,口鼻部有蕈样泡沫,手部有挣扎时抓握水草留下的痕跡。但我在解剖时,发现了一丝不寻常。死者肺部水肿程度与典型的溺死肺有细微差別,更重要的是,我在他的枕部发现了一处极其隱蔽的皮下出血,对应的头皮上只有轻微的擦伤,被头髮遮盖了,颅骨没有骨折。”
  冷宇的敘述非常专业、冷静。
  “我认为,死者是在被人用软质物体,比如包裹著布的锤子,击打头部,导致短暂昏迷失去意识后,落水溺死。这是一起他杀案件。”
  “但是,”冷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的波澜,“现场勘查的同事没有发现任何搏斗痕跡,死者家属称,死者社会关係简单,没有与人结怨。负责案件的侦查员更倾向於意外落水。他们认为我发现的皮下出血可能是在水中碰撞石头所致。”
  “最后,案子按意外落水结了案。”
  冷宇说著,再次看向李东,“我坚持我的判断,並拒绝在最终的结论鑑定书上签字。我认为这是对死者的不负责任。为此,我与主任发生了激烈爭执,然后没过多久,我就被通知调到长乐县局。”
  李东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典型的冷宇风格,为了真相,不惜硬顶上级,完全不考虑后果。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即评判谁对谁错,而是看著冷宇,认真地说道:“关於这个案子,到底是你对,还是你们主任和侦查人员对,现在其实还不好说。”
  冷宇眉头一皱,对李东这和稀泥的態度有些不满。
  李东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户检鑑定是科学,科学讲究证据和逻辑。你的发现和推断,从专业角度完全合理,有你的依据。而侦查部门基於现场和调查做出的判断,也有他们的道理。在没有新的证据出现之前,爭论敦是敦非没有意义。”
  “但有一点,对案件真相的执著追求和敢于坚持自己专业判断的勇气,是一名优秀法医最可贵的品质。这一点,我认为你没做错。”
  “所以,这件事,我们不妨先放一放。”
  他沉吟道:“根据你的陈述,死者社会关係简单,没有仇怨,而凶器如果是类似包裹著布的锤子,那就是有准备有预谋的作案行为————二者结合,这更符合隨机或激情杀人的特徵。这类案子是最难查的,但这类案子相对来说也更好破,因为这类案子有一个共同特徵,那就是凶手大概率会多次作案。”
  他解释道:“根据我的经验,隨机作案不等於凶手与被害人之间真的毫无关联,那种肆意杀害与自己毫无关联之人的杀人狂魔,有,但太罕见了!一般来说,凶手与被害人之间总会有这样那样的联繫。一次作案我们或许找不到联繫,等他再次作案,联繫或许就出来了。”
  “所以,我们不妨先等一等,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说到这里,李东顿了顿,望向付怡,解释道:“这不是我冷血,明知道可能是杀人凶案却无动於衷。这个案子既然已经结案了,就算我找过去也没用。况且我们的侦查人员也不是吃乾饭的,应该是確实查不到任何东西,所以才认定为自杀,我即便找过去,也没有把握能推翻之前的结论。”
  他又望向冯波:“不过冯局,我其实还真想试一试,毕竟万一要是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跡,或许就能阻止凶手多害一条人命。”
  冯波点了点头,沉吟道:“你想试那就去试,这事儿你得找孙处,已经结案的案子,要翻案可是会打许多人的脸的。市局刑侦处的都是你的熟人,你要提前先跟他们打个招呼。”
  李东点头:“我知道,半个月前,孙处在安兴县,付怡她哥他们四个在咱们县,市局刑侦处就是老周和老贾,肯定是他俩之一,我去卖个脸,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行。”冯波笑著点头:“反正咱们县最近没什么案子,你想去隨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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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冷宇惊异地发现,他才刚刚加入长乐县局,甚至尚未正式加入长乐县局,这位李队长乾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帮自己出头?!
  冷宇怔怔地看著李东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冷漠的目光中,终於闪过一丝波动。
  他离开市局时,承受的是质疑和冷落,而在这里,这位年轻的队长,却给了他最大的尊重和信任。
  沉默了几秒钟后,冷宇郑重地站起身,认真道:“李队,谢谢。”
  李东摆手:“不用谢,我不是为了帮你,我是怕出现新的受害人。
  冷宇点点头:“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废话,你作为法医,当然得去。”
  李东笑著点头,望向付怡,“你是他助手,你也去。”
  “好的好的。”付怡显然十分乐意,连连点头。
  冷宇也点头:“好,我会尽职尽责。”
  虽然只有短短七个字,但李东知道,这已经是冷宇能做出的最积极的回应。
  他已经成功地敲开了这位未来黄金搭档的心扉,哪怕其实这只是顺带。
  从冷宇口中得知被“贬”详情后,通过前世所知“他是对的”这个信息,李东知道,他所说的这起已经被认定为自杀的案件,必定是一件谋杀案。
  他当然不能漠然视之,得阻止凶手杀第二个人。
  虽然决定了要主动去翻案,但这事儿急不得。办案讲究时机和准备,尤其是这种已经结案、可能要打老同事脸的案子,更需要从长计议。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今天是不行了,这都马上下班了。”李东收起思绪,对著冷宇和付怡说道,“明天吧,明天一早我们去市局,先问问情况。正好我师父上任这么久,还没去看过他,明天跟我一起上门蹭饭去。”
  冯波笑了起来,“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秦处,也就你了,不仅上门蹭饭,还带人一起蹭。”
  李东莞尔:“逗他们的,我师父最近那么忙,哪有时间在家吃饭。”
  “冯局,没啥事的话,我先带他们俩去宿舍安顿下来。晚上我做东,欢迎新同事,您赏脸不?”
  冯波摆手:“算了,我去了大家都不自在,就不去討这个嫌了,你们去,经费算局里的。”
  “冯局大气!”李东竖起大拇指。
  隨后,他领著两人走出了局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