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歇斯底里
  审讯室里,陆文浑身都打起了摆子。
  他脸色灰败地拿起鑑定报告,快速翻动,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清清楚楚的“匹配”二字后,好似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一下子委顿了下来。
  这是个刑侦手段极其匱乏、刑侦难度极大的年代,也是个刑侦流程、规范尚未完善的年代。
  在这个年代,办案往往依赖口供突破和心理博弈,审讯成为关键手段,甚至偶尔需要一些“非常规技巧”。
  也幸好这个年代还能使用诈供这种非常规技巧,所以原本困难的刑侦,某些时候也可以变得很容易。
  甚至容易到只是拿几张纸,自己编一些相关內容,列印成报告…或许就可以让嫌疑人主动道出真相。
  这的確是非常规技巧,並不適用每个案件,用得不好甚至可能还会弄巧成拙,但不得不说,用於这两起几乎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案件,以及心理素质极强的陆文,算是发挥了奇效。
  “dna技术,呵,百密一疏,世界果然神奇…我不是输给了你们,我是输给了我自己。”
  听到陆文这句自嘲般的嘆息,李东心头一松。
  他知道,这块难啃的骨头,终於被他啃下来了。
  面对铁一般的证据,陆文终於放弃了抵抗,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早知道,就把尸体处理了。”
  李东开口道:“陆老师,我最后再尊称你一声老师,將你的犯罪经过说说吧。”
  “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么?”陆文摇了摇头,“我们那天晚上从爸妈家回来,正巧看到刘艷的情夫安振邦一脸怒气地从刘艷家出来,我就知道,刘艷的男人一定又去跑长途了,所以安振邦才敢堂而皇之地来她家,既然他也走了,那就说明刘艷今晚估计是一个人在家,我用安眠药混在牛奶里哄郑玲她们母女喝下后,就去了刘艷家。”
  “原来你掌握了刘艷这么多的信息。”李东忍不住打断,顺便引导道,“你果然对跟郑玲一样在单位有风言风语的刘艷极为关注。”
  “別跟我提这个贱人!”
  陆文的表情陡然狰狞了起来,“这个贱人,这么多年夫妻,我对她还要多好?!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工资全部上交,就连买包烟都要跟她申请!她呢,竟然在单位里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风言风语竟然都传到了我学校里!她对不起我!现在更是直接出卖我!贱人!”
  李东快速道:“所以你就杀了高大山。”
  然而陆文却没有如预料中那般承认,而是忽然笑了起来:“呵,想诈我?李东,你真的很聪明,但我也不笨。”
  “杀刘艷的事,我认,但高大山,我不认,有本事,你们自己找证据去。”
  李东眉头微皱,神色如常道:“陆文,事到如今,你这样还有意思么?”
  陆文再度笑了起来,眼里再不掩饰病態的心理,得意道:“当然有意思,承认一个是个死,承认两个也是个死,但我就只认一个,你能把我怎么样?还是那句话,有本事你自己找证据去。”
  李东摇头:“还用证据吗?不管是高大山案还是刘艷案,你的不在场证明只有夫妻自证的在家睡觉,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给郑玲和小婷下安眠药,夜间出门姦杀刘艷,不在场证明已经被打破…高大山案,你赖不过去的。”
  “还是那句话,证据呢?”
  陆文好整以暇道,彻底放下偽装后,他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轻鬆状態。
  李东定定地望著他,忽然道:“我有一个问题,你既然这么恨郑玲,为什么不杀郑玲,反而要去杀无辜的刘艷和高大山?”
  陆文嗤笑:“別再对我用这种拙劣的审讯技巧了,高大山的死跟我无关。”
  他顿了顿,脸色陡然冷了下来,“至於郑玲那个贱人,你以为我不想杀她吗?她是我老婆,杀了她,我也逃不掉!早知道反正也是逃不掉,我就……”
  “你真是畜生,她们家……”
  李东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陆文粗暴打断:“我知道你知道她们家对我们家有恩,她几乎见人就將这些事掛在嘴边!”
  “我难道不知道她们家对我们家有恩?不然我怎么会这么爱她,怎么会这么忍著她,接受她那令人难以接受的性格!但她太不尊重我了,你们也不是没看见,我在她眼里算什么?佣人、僕从,呼来喝去,说翻脸就翻脸,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但是没办法,她们家对我们家有恩,我们的命是她们家给的,我也真的爱她,她那么好看,我从小就爱她,所以我只能忍著,我只能赔笑,我只能像个哈巴狗一样討好她,我很难过,我爱她,但是我不想每天都跟狗一样被人使唤!我每天过得生不如死!”
  陆文语气急促地说著,有些语无伦次,精神状態也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但他话里话外所表现出来的意思,也算是比较明確的表达出来了。
  果然就是如料想的那般极端、偏执、偏激!
  他脑子里甚至没有离婚这个选项,过不下去,不过就是了,何必呢?
  也是,如果他脑子能转过弯来,也就不会干出杀人碎尸、姦杀这种事了。
  总之,事情到了现在,已经非常明了清晰了,可关键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刘艷案他认了,可高大山案,他要是抵死不认,该如何突破?
  李东和秦建国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这还真是个问题。
  大问题。
  但不管怎么样,先让他將刘艷案的作案经过详细固定下来再说。
  对此,陆文既然认了,倒也配合,甚至略带得意地將当晚详细的案发经过说了一遍。
  他找了学校有紧急工作的藉口敲开了刘艷家的门,他的手套就没有摘下来过,进门后,先是找机会將刘艷捂晕,然后实施强姦,只是没想到中途刘艷竟然醒了,便掐著她的脖子,將她彻底掐死,完成犯罪后,將尸体拖进床底下,又仔细清理了一遍自己的脚印后,方才施施然离去。
  他真的很谨慎,因为捂住刘艷口鼻时,刘艷挣扎,咬破了手套,他临走前还特意扒开了刘艷的嘴,將口中一些纤维组织取出。
  也就他確实不知道有dna这回事儿,不然绝对不会留下最重要的精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