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瓮中之鱉
  “那就是没得谈了?”
  郑奕斩钉截铁的回绝让齐运耸了耸肩,开始缓缓捲起袖子。
  “怎么,要和我动手?”
  见齐运这幅模样,郑奕面露笑意:
  “也好,那就让师兄来考校考校你的修行!”
  “考校?”缓缓抬眸,齐运嗤笑一声,两手掐捏起法诀,窟穴之中倏然扬起阵阵微风。
  “考你妈!”
  齐运一步踏前,整个身体“砰”地一声爆散开来,化作无数道无形的流风,瞬间融入洞窟內混乱的气流之中。
  周皓早已触发了此地的陷阱,所谓的生门死门早已失效。
  被齐运辱骂,郑奕脸上笑意不减反增。
  魔门修士,哪个不是在污言秽语里打滚出来的?
  比这恶毒百倍的诅咒他都听过,这点唾沫星子,连让他眉头皱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眼见齐运化风隱匿,郑奕眼神一厉,掌心翻动间一柄铜钱剑唤出。
  这剑通体暗红如凝血,散发铁锈混合尸臭的气味,钱纹间嵌有挣扎人面浮雕。
  “血泉通幽,孽债现形;”
  “九索缠足,三钉封灵;”
  “敕令无间,万煞锁魂!”
  “疾!”
  念诵法咒,祭起这柄法器,郑奕剑诀一指,血剑嗡鸣离鞘,剑身九十九枚血钱齐转半圈,钱孔化作惨白眼珠,直直望向了化作清风状態的齐运。
  “师弟,一路好走。”
  郑奕轻描淡写地吐出送別之语,手腕一抖,污血铜剑化作一道腥臭刺鼻、蕴含著炼气六层巔峰威能的恐怖血瀑,撕裂空气,带著毁灭一切的凶戾气势,悍然斩向流风核心!
  这一剑的威力,足以媲美炼气六层修士全力一击。
  仅有炼气三层修为的齐运,决然挡不住!
  血瀑剑芒斩落而下,郑奕的瞳孔中好似已经看到了齐运被碾碎成齏粉的画面。
  可就在这道血瀑剑芒落在齐运身上的一剎。
  冥冥之中,一股清风之气倏然捲起,在间不容髮之际轻轻一拨!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血瀑剑芒,竟诡异地、毫无道理地偏离了既定的轨跡。
  轰——
  血瀑狠狠砸在窟穴侧壁之上!
  霎时间地动山摇!
  无数磨盘大的岩石轰然崩落,烟尘如同怒涛般翻滚瀰漫,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
  触发【清风术】受击闪避的齐运直接从清风状態中退了出来,但早有准备的他,手上早已掐好法诀,口中法咒一诵,在郑奕诧异的目光下,再度化作清风,一溜烟的窜出了窟穴。
  “打……打偏了?”
  一脸茫然的郑奕挥手召回污血铜剑,望著几乎被打塌的窟穴。
  他此刻寧愿相信是自己一时失手打偏了,也不愿相信是齐运施展手段,扭转了攻击。
  “区区炼气三层……这如何可能?”
  凝视著手中的污血铜剑,郑奕转身驾起遁法朝著齐运追去。
  飘骸山的昏暗林木之间。
  一场追逐再次掀起。
  凭藉手中污血铜剑的感应,郑奕死死咬住齐运的身影,不让其逃遁离开。
  “师弟,莫要再费力气了,这处【拾遗境】已经被师尊暂时封闭。
  你已是瓮中之鱉,还能往哪逃?”
  话音未落,他手中铜剑再次嗡鸣。
  又是一道凶戾的血瀑剑芒破空而出,带著刺耳的尖啸,直斩齐运后背!
  轰——
  然而,那股诡譎的清风之气再次如影隨形,在剑芒及体的前一刻,它出现了。
  又是那么轻轻巧巧地一引,威力绝伦的血瀑再次擦著齐运的残影,狠狠劈在侧方的山岩上,留下一个深坑!
  一次是意外!
  两次,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此子竟有如此手段,看来他和周皓一样,修行资质一般,但对法术却是天赋异稟,竟能琢磨出如此手段来。
  真是可惜啊,可惜!”
  口中嘆著可惜,郑奕却是一点手软的跡象都没有,收回污血铜剑。
  他不信。
  不信那诡异的偏转之法能无限施展。
  此地已成绝域,他有的是时间和真气。
  耗,也要把这滑溜的小子耗成一滩肉泥。
  一时间,飘骸山上轰鸣不断,血光乍现!
  一道道恐怖的血瀑剑芒如同镰刀,疯狂斩落,將嶙峋的山石、虬结的古木撕得粉碎,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创口。
  烟尘与木屑瀰漫,整座山峰都在两人的追逐与轰击中微微颤抖。
  你追我赶,不知许久。
  靠近山顶的位置,齐运的真气几乎榨乾耗尽,两人的身影这才停了下来。
  “怎么,力竭了?”气定神閒的停下脚步,郑奕目光玩味的看著齐运。
  一个炼气三层能在他这样的炼气六层追杀下,跑了这么久。
  若非这处【拾遗境】被封闭。
  可能就真的让他逃出生天了。
  “废话,换个炼气大圆满的追你,我看你力不力竭。”气息稍显紊乱,齐运深呼一口气,竭力恢復著体內快要耗尽的真气。
  “呵呵,倒也有理。
  不过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吧。”轻轻一笑,郑奕手上的污血铜剑再度嗡鸣,九十九颗惨白的眼珠死死盯著齐运,血光渗出,即將化剑。
  “是啊,也该结束了。”
  面对郑奕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意,齐运却是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嗯?
  看到齐运脸上的笑容,郑奕眉头微蹙,竟有了几分不安的感觉。
  奇怪,他不过炼气三层,如何能让我有这般感觉。
  察觉到郑奕的迟疑,齐运也不藏私,抬手指向头顶,目光炽盛:
  “郑师兄,还不明白吗?”
  顺著齐运指向的方向看去,郑奕的瞳孔倏然一缩。
  只见一口巨大无比、棺身布满古老铜角、被数条碗口粗的漆黑锁链死死捆缚著的沉重金棺,正静静地悬浮在他们头顶数十丈高的灰雾之中!
  原来齐运带著他在山上乱绕追逐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靠近这口铜角金棺。
  郑奕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惊怒取代。
  “你敢!”
  “我有何不敢!”
  毫不示弱的霸道回呛,如同惊雷炸响,齐运掐起剑诀,鼓起为数不多真气化作剑气,轰然砸向了这口铜角金棺!
  咚——
  剑气撞击在金棺厚重的棺盖上,发出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天地,倏然陷入一片让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盯著那口被剑气轰击的铜角金棺,郑奕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些许冷汗。
  一分钟……两分钟……
  眼看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铜角金棺之中,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似乎齐运的那一剑,並没有將沉睡其中的恐怖存在吵醒。
  “师弟,看来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心中的惊惧淡去,郑奕脸色渐冷,正欲上前擒下这个嚇他个半死的小崽子。
  轰隆一声!
  那口沉寂的金棺毫无徵兆地轰然炸裂。
  无数沉重的金属碎片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尸气的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紧接著,一道高大、僵硬、周身缠绕著浓重黑气的恐怖身影,如同陨石般轰然砸落在地,恐怖威压让整个飘骸山都为之一颤。
  “师兄,接下来就看你的嘍。”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在郑奕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齐运掐捏法诀,一缕剑气浮现,骇然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嗤啦——
  鲜红迸溅,齐运的身体仰面倒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明亮坚韧的眼眸肉眼可见的失去了光彩,黯淡下来。
  看著毅然自尽的齐运,郑奕哑然愣在原地,抬头看著被封闭的【拾遗境】。
  坏了。
  我成瓮中之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