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赖上了
  跟在母亲身边,一大一小慢慢朝村北头走去。
  路两边都是红砖蓝瓦房,也夹杂著一些泥墙小院。
  秦扬饶有兴趣地一家家打量著,醒来后只顾著救人了,他现在总算有心情缅怀一下这些童年画卷。
  看一座座院子,看一棵棵大树,看你追我赶的黄狗,看坐在大门口晒太阳的老人。
  几分钟后,母子俩来到自家门口。
  院墙也是红砖垒砌,墙头也就一人半高,墙边的泥地围成菜畦,种著香菜和小葱,靠近门口还有一棵大槐树,若是四月,树上会掛满槐。
  黑色的木板大门,油漆已经掉的斑驳,过年时贴的春联只剩下右门框一截,原本写春联的红纸早就顏色浅淡。
  大门口一侧有窄窄的排水沟,一直延伸到村子主路两边的排水沟里。
  秦扬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排水沟旁掀起靠著门口的几块石头,果然发现石头下面压著一把黄彤彤的钥匙。
  满意地点点头,秦扬又將钥匙放了回去,用石头重新压好。
  再转头看看门口大槐树,和他眼睛差不多平齐位置的树干上,有刀子刻画的笑脸痕跡。
  儘管记忆模糊,但想想肯定是属於自己的杰作。
  伸手拍拍大槐树树干,秦扬便走进大门,入眼便是一株葡萄树,弯弯绕绕爬满头顶的绳架,葡萄叶子在风吹动下哗啦啦响,阳光投射而过,留在地上一片斑驳。
  只是上面葡萄却不多,寥寥几串还都是青绿色。
  这都七月份了,秦扬记得家里葡萄很高產的。
  疑惑地回头看母亲一眼,秦扬好奇问道:“妈,咱家葡萄怎么结的这么少?”
  “还不是让你这个兔崽子给吃光了,猪窝里藏不住食儿,让你等葡萄熟了再吃熟了再吃,就是不听,自己偷偷拿竹竿子打……”
  听著母亲的絮叨,秦扬咧咧嘴,后悔自己多问这一嘴。
  葡萄树就靠著厨房院墙,正对大门这面墙上贴著一张【迎门见喜】红联,同样红色几乎褪尽,黑色的毛笔字倒是十分清晰。
  进门往左看,院子南墙边种著一些蔬菜,吊南瓜、茄子,还有一棵小孩胳膊粗的石榴树,树上的石榴两只手就能数得清。
  这次秦扬没再问为什么石榴结的不多。
  西南角是猪圈,听到人的动静,一头小猪从门洞里探出头来,哼唧哼唧討要吃食。
  靠著猪圈则是鸡窝,里面养著几只鸡鸭。
  两棵榆树栽种在院子里,整齐排列,中间拉了一根晾衣绳,绳上掛著衣裳。
  秦扬在院子里环视一圈便钻进堂屋,迎面是八仙桌四件套,看起来陈旧得很。
  旁边小方桌上摆著碗筷,菜是燉土豆块,饭是玉米粥。
  有两个碗装满了玉米粥,还有一个碗已经空了,应该是父亲吃完饭出去干活了。
  大舅家里是做木匠活计的,父亲秦永正在农閒时会去那边干木匠活,有时候也会去镇上砖窑卖力气。
  秦扬拿起筷子正要吃饭,王明霞这时走进来,伸手端起两个盛著玉米粥的碗就走。
  秦扬愣了愣,大声抗议道:“妈,我还没吃呢,你怎么把碗端走了?”
  “都凉了,喝锅里的!”
  秦扬咧咧嘴,腆著脸嘿嘿笑了笑。
  把玉米粥回了一下锅,没一会儿王明霞又重新盛了一碗给秦扬端了过来。
  紧接著她又提了个暖水壶出去,没一会儿又提进来。
  將暖水壶放在小方桌旁,她对秦扬嘱咐道:“粥装暖水壶里了,你吃完饭提到卫生室里,让米喝点热乎的,別忘了拿碗和勺子啊!嗯,算了,我还是给你拿过来吧,省得你忘了!”
  她一边嘀咕一边走到堂屋里放的碗厨旁,拉开门拿出一个碗和勺子来,放在了秦扬跟前桌面上。
  “別忘了,一会儿出门的时候记得掩上门!”嘱咐完一通后她就要离开。
  秦扬忍不住埋怨道:“妈,你饭还没吃呢,又干什么去?”
  “我去周老邪那里看看去!”话刚说完,人已经走出了大门。
  “別去屋里看啊,很嚇人!”起身追到堂屋门口,没看见母亲的踪影,秦扬忍不住翻个白眼。
  秦扬一个人吃著饭,等吃完之后,便拿著碗勺拎著暖水壶去了村卫生室。
  此时卫生室除了秦永堂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应该是都去周传贵那边热闹去了。
  秦扬来到病床前,发现周米已经醒了,只是两只眼睛泉水一般留著眼泪,把脑袋下面的枕巾都打湿了,可怜巴巴的。
  秦永堂看到秦扬来了,招呼一声道:“扬扬来了啊,和她说说话,醒来就一直哭!”
  秦扬嗯一声,走到床边把暖水壶和碗放下,他趴在床沿前靠近周米,轻声劝慰道:“小米,不哭哦!”
  周米小脑袋微微侧了侧,眼睛盯著秦扬看了两眼,她小嘴巴瘪了瘪,眼泪流的更多了。
  秦扬有些无奈,这咋还哭得更厉害了!
  正要再劝两句的时候,忽然见她嘴巴囁嚅几下,似乎是在说话。
  秦扬连忙又踮著脚往她脑袋旁边靠了靠,小声问道:“米,你说什么,大点儿声!”
  有细微的声音从周米嘴巴里传出,秦扬认真听著,传进耳朵里的是两个字:“我怕!”
  唉!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被关在昏暗的厨房里这么多天,没吃没喝的,关键是那种孤独,就算是秦扬他自己都不认为自己能熬过去!
  除非有手机!
  伸手给周米擦擦脸上的泪水,秦扬轻声安慰道:“不怕不怕,米最勇敢了!”
  周米眼睛眨了两下,就这么一直看著秦扬哭,眼睛红红,梨带雨的。
  秦扬劝说了几句也没什么效果,只好拉著她的小手在旁边默默陪著。
  直到几分钟后,周米又闭上眼睛睡著了。
  秦扬舒口气,往外抽了抽自己的手,结果发现手被周米握著,他这么一动,周米的身体忽然猛地颤了一下,然后人又醒了,看看秦扬,她嘴巴一瘪又开始哭。
  秦扬顿时无奈,继续安慰道:“奥奥奥,不哭了啊,继续睡继续睡!”
  感觉著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了,秦扬心中嘆口气:这咋还被赖上了啊!
  唉!算了,多陪一会儿吧!
  像个小大人一样哄著周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秦扬也很快睡了过去。
  秦永堂这时走了过来,见秦扬趴在床沿上打著小呼嚕,他抱起秦扬打算將他放到旁边另一张床上,忽然发现两个孩子的手握得很紧。
  琢磨了一下,秦永堂乾脆直接把秦扬放在了周米旁边,方才他也看出来了,周米似乎对秦扬有点儿依赖。
  刚把人放到病床上去,就见秦扬翻了一个身,一侧胳膊和腿搭在周米的身上,那只手还条件反射似的抓了抓。
  秦永堂撇了撇嘴,这孩子怎么睡觉跟大人一个毛病,指定是跟他爹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