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孤身阻五营
  一旁的张辽上前掰开了华雄的手,举重若轻,將其按回担架上,柔声道:
  “华將军切勿激动!
  您的意思董公已然知晓!
  吕布那廝伤您,董公必倾尽全力为您报仇雪恨!”
  张辽这番话,既解释了华雄的激动,又將矛头完全引向了吕布。
  听得李肃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张文远,胆色、急智,当真非人哉!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儒,目光如毒蛇般在张辽身上来回扫视,忽然开口。
  “这位小將军……好生面善,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不知高姓大名,现居何职啊?”
  李肃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冷汗涔涔。
  张辽是地道的并州人,口音与凉州军迥异,且面容陌生,这该如何搪塞?
  张辽却神色不变,从容不迫地对著李儒微微一揖,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回先生话。末將乃雁门郡聂远,新近才投奔李肃將军麾下效力,故先生觉得面生。”
  李肃如梦初醒,赶紧接口:
  “啊对!董公,文优先生,此乃我一远亲,姓聂名远,字文谦。
  仰慕董公威名,特来相投,欲建功立业。
  肃因其武艺不俗,故带在身边。”
  他这番急智,倒也编得圆滑。
  董卓此刻注意力却被张辽吸引。
  见这青年虽血染征袍,却依旧难掩其挺拔英姿,唇红齿白,剑眉星目。
  虽然年纪轻轻,却异常沉稳干练,面对自己和李儒的盘问竟能如此从容不迫,对答如流,不由生出几分爱才之心。
  点头赞道:“唔……雁门聂氏?倒也是边地豪族。
  观你言行,不似寻常武夫,倒似读过诗书的?”
  张辽顺势答道:
  “董公明鑑。末將家中薄有资財,自幼既习弓马,亦读诗书,不敢忘忠孝之道。”
  “好!好!很好!”董卓抚掌大悦,
  “乱世正是尔等豪杰用命之时!
  你既在李肃麾下,便好生做事,日后自有你的富贵前程!”
  “谢董公栽培!”张辽再次躬身,姿態无可挑剔。
  李儒眯著眼,不再说话,但那审视的目光却並未完全从张辽身上移开。
  董卓安抚一番后离开。
  李肃汗水浸湿后背,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张辽神色如常,“且等奉先大军临城,再见机行事。”
  另一边。
  吕布面对北军五营,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心直往下沉。
  北军五校,乃是大汉积攒百年的精华,兵力虽仅五千左右,却皆是百战锐士。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寻常郡国兵可比。
  他的并州狼骑虽悍勇善战,野战无敌,但对方阵中,射声营的强弓劲弩、步兵营的坚盾重甲,恰恰是骑兵衝锋的克星!
  若强行正面衝击,即便能撕开缺口,也必然伤亡惨重,元气大伤,无力跟皇宫內的董卓军作战。
  若是想凭藉骑兵机动力迂迴绕过?
  更是痴心妄想!
  对方屯骑、长水、越骑三个骑兵营虎视眈眈,一旦被其缠斗骚扰,速度优势尽失,同样会陷入苦战,延误战机!
  可是不能不过去!
  张辽和李肃已经带著并州最精锐的四十五名死士出发了!
  他们正潜入龙潭虎穴,指望自己大军隨后接应!
  若自己被北军死死钉在这里,他们一旦在宫內发动突袭,面对百倍於己的敌人,將得不到任何支援,唯有全军覆没!
  吕布猛地举起方天画戟,指向刘表,声如炸雷:
  “刘景升!休要挡某去路!
  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某画戟无情,今日便踏著尔等的尸首过去!”
  刘表闻言,只是惋惜地摇了摇头,嘆道:
  “冥顽不灵。”
  他並未动怒,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隨著他的动作,后方射声营的阵列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
  数百张需用脚力才能张开的重型蹶张弩被齐齐端起,冰冷的弩矢在秋日阳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寒光,几乎全部锁定在吕布及其身前亲卫的身上!
  吕布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周身汗毛倒竖!
  他两世为人,常年征战,深知这种军国重器的可怕!
  射程远超他手中雕弓,威力更是足以二百步破甲!
  “可恶!!!”
  吕布发出不甘的怒吼,额角青筋暴起,
  “难道天要亡我?
  非要在此地,与天子禁军拼个你死我活吗?”
  就在这千钧一髮、血战即將爆发之际!
  突然,一骑快马如旋风般从侧后方疾驰而来!
  马背上是一位老者,鬚髮皆白,却腰板笔挺,声若洪钟。
  人未至,怒吼先到:
  “景升!住手!不可放箭!!”
  吕布闻声,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
  来人居然是前尚书、海內大儒、文武双全的宿將,卢植,卢子干!
  卢植素有清名,是出了名的刚正。
  前世董卓提出废黜少帝、改立献帝时,公卿百官中只有两人反对,一个是丁原,另一个便是他。
  只不过丁原手中有五千并州兵,而卢植有的仅是一腔正气。
  当时他痛骂董卓是篡逆之辈,董卓要杀他,也浑然不惧,幸亏蔡邕求情才保住性命。
  即便吕布这般曾两弒其主的人,对卢植的气度风骨也由衷佩服。
  吕布心中惊疑万分:
  这时候卢植为何会在此地?
  刘表於阵前亦是眉头微蹙,拱手问道:
  “卢公何故来此?”
  卢植却不答话,目光如电,直刺刘表,声若洪钟般斥道:
  “刘景升!尔乃汉室宗胄,海內名士,莫非真要冥顽不灵,行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董卓逆贼,狂悖无道,妄议废立,挟持太后与天子,视朝廷如无物!
  此等国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你竟要为他鹰犬,阻拦义师?”
  刘表面色沉静,语气却依旧平稳:
  “卢公息怒。
  表,世受皇恩,官居北军中侯,职责所在,便是护卫京畿,听从调遣。
  天子虎符在此,命我阻截吕布部眾,表自当效命。
  若人人皆以『忠义』为名,便可抗命不遵,这朝廷法度、纲常伦理,又將置於何地?”
  卢植闻言,怒极反笑:“好一个朝廷法度!
  刘景升!
  你当真昏聵到分不清何为乱命,何为尽忠吗?
  你是忠於这汉家江山,还是忠於董卓那逆贼的一纸偽令?”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策马横身,毅然挡在北军五营那森严的阵列之前,將吕布护在身后。
  厉声道:“今日你若定要阻拦吕將军诛杀国贼,便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看看天下人如何评说你这『汉室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