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雪径寻踪觅生机
  “啊,来过,刚走还不到一顿饭功夫!”老太太不知道自己儿子为什么听到额尔和木来过这么惊喜,直接说出口。
  “额尔和木跟你啥关係?!”老铁匠双目凝视。
  “阿爸,您就別问了,我和额尔和木大叔的事你少打听,他不是一般人!我能不能活全看他了!”
  说著巴根特就拿过阿妈手上的布包,再看想老铁匠满脸都是急切,
  “阿爸,额尔和木大叔往哪边走了?”
  老铁匠咬著腮帮子,沉声说道,
  “他回山,出城一定会往北走!”
  “那我走了,阿爸、阿妈,你们保重身体,儿子不孝!”
  说完巴根特下跪重重的对著两个老人磕头,起身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给你!防身!”
  老铁匠强忍著身上的颤抖,將手上的手弩扔给巴根特,又从炕柜下摸出个牛皮箭囊,一併扔了过去。
  “谢谢阿爸!”
  巴根特接过手弩和箭囊,颤抖著沉声道谢,他知道这支手弩的意义,阿爸这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阿爸,小心那个药铺的马大夫,他不是好人!”
  说完巴根特转身推门而出,屋中寂静剎那崩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於从老太太喉咙里哽咽炸开。
  巴根特翻出墙外时,先是將身体隱藏在暗处,良久这才拐入小街。
  他没有跑,跑会引人注意,会让巡夜的民兵起疑。他只是走得很快,脊背绷成一张弓,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贴著墙根走出百来步,他停下来,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地面。
  这是额尔和木教他的本事。
  就是凭这个本事他才能逃回自己家里。
  夜里赶路,听地不看天。马蹄声、车辙声、人踩著冻土走路的脚步,都比眼睛看得远。
  地面很安静。北边没有动静。
  他站起身,辨认了一下北斗星的位置,然后沿著街巷往城北方向快步走去。
  牙克石的夜又冷又硬。
  路两旁的土坯房缩在黑暗里,偶尔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烛光,像是睏倦到睁不开的眼睛。
  巴根特不敢走大路,专挑便道和房后的夹巷穿行。每当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都让他太阳穴跳一下。
  出城的路比他想像的要长。
  城门口没有设卡,但北边的路一出去就是茫茫雪原,出了城没多久,就看见驼鹿爬犁的痕跡。
  额尔和木的驼鹿个头大,蹄印深,雪上留下的坑洼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暗影,像一串沉默的路標。
  巴根特弯下腰,手指触了触那些蹄印。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直起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一头扎进北方的风里。
  出了城,风就没了遮拦。
  草原上的夜风不像城里那样绕来绕去,它直来直去,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割人,但能把骨头里的热气一层一层颳走。
  巴根特把皮袄领子竖起来,压低了帽檐,右手摩挲著手弩上的纹路,回头看了一眼黑夜中城区的轮廓,狠狠將这一切记在脑海里,猛然回头,顺著驼鹿爬犁的痕跡开始跑。
  跑一阵,走一阵。再跑一阵,再走一阵。
  胸口好像燃著烈火,他不敢停下来,心里清楚,额尔和木赶的是驼鹿,不在他进山前赶上,驼鹿一旦进山,自己靠两条腿永远追不上。
  月亮偏西的时候,巴根特已经走出了十几里地。
  他脚下的路越来越窄,驼鹿的蹄印已经拐向了东北方向的一道山沟。
  巴根特停下来,喘著粗气,蹲下细看。
  拐进山沟的蹄印更深,还混著人走路的脚印。
  是额尔和木。
  这是他下了爬犁,牵著驼鹿走的痕跡。
  巴根特心里一沉。
  额尔和木牵牲口走山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路。
  这路不好找,走错一条岔沟就可能错过整夜。
  他咬了咬后槽牙,撑著膝盖站起来,就往山沟里拐。
  又追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巴根特浑身一僵,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雪地里。
  “再往前一步,我就鬆手了。”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像是隨手撂下一句话。
  巴根特缓缓抬起头。
  山沟入口处的一块巨石后,蹲著一个穿皮袄的人。
  月光照在他身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嘴里叼著的烟杆,红彤彤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额尔和木……大叔?”
  烟杆又亮了一下。
  那人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巴根特?!”
  听出是巴根特的声音,额尔和木收起右手上的傢伙,走近伸手拍了拍巴根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从哪来的?”
  “家里。”
  “嗯。”
  额尔和木的声音没有起伏,
  “出啥事了?”
  巴根特咽了咽唾沫,
  “不知道,一路从扎賚诺尔跑出来的,进山就有人跟著,在山里分了三对人,我那对人往巴尔虎旗跑,我中途从冬沟子里跑了出来!”
  “其他人呢?”
  “应该是被抓了,我在林子里听到爆炸声,一刻也不敢停!”
  “嗯。”额尔和木请嗯点头,“最近听过索伦的消息没?”
  “听过,半个月前听额腾说过,索伦缠著想让额腾带他出山!额腾没同意,说他连熊的猎不了,没资格跟著!”
  “哼!”巴根特明显感觉道身前额尔和木全身一冷,连忙解释一句,
  “额腾大哥也是好意!”
  “额腾呢?”额尔和木再问。
  “他带人出去了!”说著巴根特还用手比划了个杀人的动作。
  “贪得无厌,这买卖还敢做!”
  巴根特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对,你说说你在扎賚诺尔到底怎么回事?”
  巴格特也不迟疑,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一讲了出来。
  等额尔和木听完,微弱的烟火下的表情已然铁青。
  “苏赫巴鲁是谁?”
  巴根特摇头。
  额尔和木转过身,快步往山里走,走了几步,偏头看了傻愣的巴根特一眼。
  “愣著干什么?跟上。天亮前要翻过前面那道梁。”
  回头之际额尔和木又沉声骂了一句,
  “妈的,一帮贪心的早死鬼!”
  巴根特喉头髮紧,把涌上来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迈步跟了上去。
  风还在刮。
  驼鹿蹄印和人脚印,变成了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