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啊?爷爷!您饶了我吧!
  书房里只剩他的话音起落,朱栋甫听完竟久久没作声。
  他缓缓靠向椅背,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摩挲著,最后索性闭了眼,眼睫在眼下投出片浓重的阴影,看不清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著点疲惫的沙哑:
  “是王亮跟你说的吧。”
  “是。”
  朱广伟低低应著。
  “唉 ——”
  朱栋甫长长嘆了口气,那声嘆息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裹著化不开的落寞,
  “这步棋,终究是走错了啊。”
  话音落时,他依旧闭著眼,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却悄悄攥紧了。
  ......
  “就到这儿吧,谢了。”
  招待所的招牌在夜色里泛著昏黄光晕,陈军停下脚步,侧脸被光影切割得稜角分明。
  王亮看著他转过来的目光,下意识地垂下眼,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那…… 您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不知不觉间竟然用了“您”字,指尖在方向盘上捏出几道白痕。
  从傍晚奉命去找陈军开始,他就不太敢正眼瞧陈军,那双眼睛太亮,像能把人心里的那点弯弯绕绕都照得透亮。
  陈军转身走进招待所大门时,王亮没有离开,哪怕是在朱家,他的脑子里一直反覆碾著方陈军那句问话“是我娘告诉你的吧!”
  陈军问这话时,语气平平,可他当时站在走廊里,后背却猛地窜起一阵寒意。
  尤其是后来见著朱阳从书房出来,那张平日里被朱栋甫捧在手心的脸上,阴云密布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 朱阳可是老爷子心尖上的孙子啊!
  就在那一瞬间,王亮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陈军那句话哪是简单的问话?分明是早就料定了,他会从自己娘那里套话!
  那些关於傅家三兄弟来访的事情…… ,恐怕早就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
  车窗没关严,夜风灌进来带著凉意,王亮却觉得额角在冒汗。
  他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心里头又怕又虚,原来自己这点小动作,早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了。
  ......
  “爷爷,事情就是这样…… 今天我没跟您打招呼,就把您的意思透给朱家了。”
  傅家书房里,傅建华耷拉著脑袋,后背绷得像根拉满的弦,说话时声音都带著点发颤。
  他垂著眼帘盯著自己的鞋尖,连余光都不敢往主位上瞟 , 对面坐著的父亲和爷爷,此刻沉默得像两尊压人的石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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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大伯,”
  傅建国见他卡了壳,赶紧往前半步,语气却透著股执拗,
  “这事不怪大哥,是我攛掇他的。我觉得陈军这人,值得咱们傅家交这个朋友。”
  他说著,偷偷抬眼扫了圈长辈的脸色,又飞快低下头去。
  “我也同意!”
  角落里的傅建平说完,却像被冻住了似的,两手攥著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他缩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大点声就会惊动什么,那模样,活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位上的老人眼角的皱纹里,早已悄悄漫开一丝笑意,嘴角绷不住似的微微上扬,只是垂著眼帘,没让底下人瞧见。
  “朱栋甫知道了才好!”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股久经岁月的沉雄霸气,扫了眼底下三个垂头耷脑的晚辈,
  “瞧瞧你们这三个熊样!”
  话音刚落,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竟添了几分寻常老人的好奇:
  “那小子做的菜,真有那么好吃?”
  “啊?”
  这话像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傅建华、傅建国都愣在了原地,张著嘴半天没合上,谁也没料到老爷子会突然问这个。
  “看什么看?”
  老人瞪了他们一眼,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我当年在东北打仗时,野菜糰子都能吃出香味来,问句话还犯法?建平,你来说。”
  他偏挑了最胆小的傅建平,显然是看准了这孩子不会藏著掖著。
  被点到名的傅建平像是突然通了电,猛地抬起头,先前那股子怯懦一扫而空。
  他咽了口唾沫,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连炒锅里的滋滋声、葱爆香的味道都形容得活灵活现,仿佛那桌菜就摆在眼前:
  “爷爷,您是没瞧见!那道小鸡燉蘑菇,蘑菇是山里采的野货,鸡是散养的笨鸡,燉得那叫一个烂乎,汤稠得能掛住勺……”
  “行了行了,” 老人笑著摆摆手,眼底的光亮得像落了星子,
  “既然你们仨都觉得小军靠谱,明后天就把人领回来,让他给我露一手。这馋虫都被你们勾出来了!”
  他说著,故意咂了咂嘴,那副馋涎欲滴的模样,倒真像个被勾起食慾的寻常老者。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听傅建平讲起那些细节时,一个能把山野食材做得让人记掛的人,心思定然细如髮丝;一个能让三个孙子齐齐认可的人,手腕必然藏著锋芒。
  末了,他收了笑意,语气沉了沉:
  “还有,这人情是欠小军的,不是欠朱家的,你们都给我记牢了。”
  话音落时,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氳的茶雾望向窗外,嘴角噙著的那抹笑。
  那点兴味哪是衝著吃食去的?分明是猎人盯上了合心意的猎物,眼底藏著势在必得的亮,连眉梢都带著点按捺不住的期待。
  “对了,”
  老人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话锋一转看向傅建平,脸色陡然一沉,板起了脸,
  “到时候把七丫也叫上。来了京城这好些天,影儿都没露一个,眼里还有我这老头子?”
  他指节在桌上敲了敲,语气不容置喙:“这事就归你办了。”
  “啊?爷爷!您饶了我吧!”
  傅建平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往后一缩,双手举得老高,摆出副夸张的投降架势,脸都快皱成了包子。
  不光是他,旁边的傅建华赶紧低头去研究茶杯底的纹,傅建国更是索性转头望著窗外的石榴树。
  俩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影子,那模样,活像是生怕老爷子下一秒就把这差事转到自己头上,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出副 “您看不见我” 的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