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太上皇:我好梦中杀人!
  第343章 太上皇:我好梦中杀人!
  山谷中。
  一场暴雨急袭,里啪啦,將长长的行军队伍浇成了落汤鸡。
  隨著雨水越来越大,清兵们顾不得继续行军的命令,全部找地方避雨。
  仗是大清的。
  命是自己的。
  在这种大雨下强行军对於身体损伤太大了。
  一旦生病,所有人都知道,大帅会迅速丟下病號累赘,率军离开,不会有一丁点的迟疑。
  帮忙抹脖子死得痛快点都算仁慈,最怕懒得管,丟下病號像狗一样倒在地上哀嚎,最后引来山中野兽,被活活吃掉,成为一具路边白骨。
  这二十多天的疯狂赶路。
  丟下了多少生病的?
  又处决多少因为赶路各种摔伤的?
  可以说不计其数,谁也不想成为这种倒霉鬼!
  福康安想命令满八旗前去督军,命令汉八旗和绿营继续前行,不得延误,必须按照计划,完成今日的路程。现在距离湘地边境,还有好几天路程,更不要说赶赴目的地长沙了。不过他看见一眾亲隨无不用哀求的自光看向自己,福康安心里忍不住暗嘆了一口气。
  他明白亲卫们是什么意思。
  这一路上。
  已经杀了很多人。
  尤其是那些拖拖拉拉不遵守军令的,成队成队的杀。
  这种手法的確可以镇压一时,但一旦控制不住,是要受到反噬的。
  现在连满八旗都躲雨了,现在去喊他们全体出动监督全军,同样会怨气衝天,闹不好,会弄出一个大乱子。
  假如换在以前。
  问题不大。
  然而经过逆明宣传后,汉八旗和绿营早已经人心浮动士气低落。
  要不是大清百年积威已久,轻易不敢反,再加上自己这个大將军坐镇中军,这一路急行军,汉八旗和绿营恐怕早就控制不住,出现大片的骚乱甚至逃亡了。
  福康安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
  他自知时日无多。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自己是在强撑著一口气。
  只要心中这口气一泄,自己一倒下,就倒也起不来了。
  福康安现在最大的愿望是將十万大军带到长沙去,最好能够刚好赶上,跟逆明大战一场,无论输贏,他都无愧於心————
  “大將军?”亲卫们全部跪倒在地求他开恩。
  “歇。”福康安极力控制住颤抖的手,下了一个命令。
  “大將军有令,全军避雨,歇息戒备。”亲卫们大喜过望,一个个飞马出去,衝进雨幕,向前后两边的大军,通报大军避雨休整的命令。
  剩下的几十个亲卫有的忙著给福康安撑伞。
  有的以干毛巾替他擦拭。
  怕他著凉。
  有的命令伙夫赶紧去准备薑茶。
  也有的亲卫持刀警戒周围,防止有叛军乘雨幕前来偷袭。
  哪怕这种可能性极小,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隨时隨地警惕周围,尤其是这种陌生环境。
  “大將军,进帅军里暂避吧!您要是著凉了,奴才怎么向皇上交待才好呢?”亲隨拼命劝福康安坐上大帅的军车。福康安这一路极少乘车,他担心自己不出在士兵们面前,会有人散布谣言,故坚持骑马同行。
  同时。
  他也怕乘车会慢慢泄掉胸中的一口气,悄悄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倒下。
  有士兵看著,他感觉自己的这口气能撑得更久。
  “大將军————”亲隨又开口。
  “好。”福康安同意了。
  他同意。
  不是想进帅车避雨。
  而是怕自己淋雨后过於虚弱的样子,会被除了亲卫之外的人无意中发现。
  为了带好这十万大军,他无时不刻都要保持自信满满的样子,哪怕睡觉都不敢沉睡,隨时惊醒保持紧绷状態。
  老天爷。
  您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吧,求求你了!
  福康安看了看天,天空像倒水那般疯狂下雨,哗啦啦,越下越大。
  两个亲隨搀扶著他上了帅车。
  他喘了口气。
  赶紧挥手让两人退下。
  然后爬到车里,顾不得换掉湿衣,虚弱地靠在车厢上眯一会,防止自己顶不住当场晕过去。
  睡梦中。
  福康安做了一个很无力的恶梦。
  他梦见自己的十万大军被逆明埋伏了,天上枪炮如雷,子弹如雨,十万大军死伤无数,自己想挣扎指挥抵抗,却虚弱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像野狗那般被对方屠戮————他很想说,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我赶到长沙,在城上跟你们决一死战才对,你们不可能在半路埋伏我的大军,你们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会走到什么地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
  噩梦才醒来。
  福康安感觉自己浑身冰冷,想睁开眼睛都非常困难。
  好不容易,他才勉强將沉重的眼皮睁开一丝,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自己二哥福隆安之子丰绅济伦。
  还是梦。
  丰绅济伦不可能在这。
  更不可能被雨水浇得像个落汤鸡似的。
  等等,落汤鸡,梦里的人也会被雨水浇湿身体吗?
  福康安一惊,强打精神,他马上发现在丰绅济化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像猛虎般雄壮明明可以使用蛮力偏偏满脸微笑极力表现出斯文有礼一面的陌生男子。
  这个人的年龄不大。
  估计刚成年。
  但已经三十岁的丰绅济伦跟他一比,弱得像个在老鹰面前嚇得瑟瑟发抖的小鸡仔。
  “我叫刘文秀。”来人微笑著来了个自我介绍。
  丰绅济伦殷勤地取杯倒茶。
  先给刘文秀倒了一杯。
  才再给福康安倒。
  “你做了叛徒?”福康安有点明白了。
  “三叔,整个京师唯一没做叛徒的人是和珅,但他的下场是被皇上猜疑,被迫自尽。
  和珅也不是不想投明,只可惜他没那个机会,大明不会相信和接纳他的,皇上也不会放过他家人的,所以他夹在中间窝囊地死去了,死得连条狗都不如。”丰绅济伦苦笑。
  “阿桂呢?”福康安急促地问。
  “他没机会叛变,我杀了他,他临死前把头送给我了。”丰绅济伦看向福康安。
  “所以你这次来想拿我的人头去换前程?”福康安忍不住嘆息,这个大侄子一段时间不见,跟换了个人似的,过去的紈絝子弟,现在变成了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卖国贼。
  “三叔,你活不了多久了,你自己应该清楚,本来我们准备在长沙等你的,现在你的身体註定撑不到了,要不然我们何必那么辛苦赶过来,以逸待劳不好吗?有了你的人头,我就可以救下德麟他们了,三叔,大清已经亡了————皇上已经退位给太子,太子登基第一天就投了大明,现在別说岭南没了,京师也没了,甚至连你去的长沙都没了。”丰绅济伦將最近的变故,一一告诉福康安。
  福康安听后。
  久久沉默。
  他真没想到大明光復军能快成这样。
  一天时间攻下穗城,几天拿下整个岭南,一个月不到不仅拿下了京师还杀到了自己的面前。
  更恐怖的是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被对方摸上了帅车。
  “我的十万大军————”福康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现在可能只剩下八万了。”刘文秀微笑道。
  “什么?”福康安震惊。
  我睡了多久。
  你们用了什么妖术,能在我晕睡的这短短时间,杀死那么多拉著十几里队形的大军?
  你们埋伏成功,能打贏,我可以理解,你们凭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杀死我两万大军?就是两万头猪,你们也不可能杀死那么多!
  “我们是想多抓些俘虏做劳改,否则杀掉五六万都没有问题。”刘文秀一笑。
  “三叔,满八旗已经没大半,汉八旗和绿营降了,你还不明白吗?如果大明愿意,你们一个人也走不出这条山谷!”丰绅济伦知道用不怕下雨又能连发的火器,在嘈杂的暴雨环境,杀死一帮毫无斗志的对手,有多么的容易,更別说人家一个人赤手空拳就能杀死几十人。
  “我的亲卫队呢?”福康安看向丰绅济伦。
  “极力顽抗的都死了,有一半看见是我,停手后被我用同族的人头保下了。三叔,不要怪我心狠,我不这样做,我们一家人怎么办?我们镶黄旗怎么办?你以为只有我降吗?
  长麟他姓爱新觉罗的都反了,带著正蓝旗疯狂屠杀;福昌也带著正白反了,正白旗杀得比正蓝旗还多————我不杀人,人家要来杀我们!那些出旗的汉民恨极了我们,没有人头我凭什么保下德麟弟弟!三叔,我不是你,你能打仗,我只是一个紈絝子弟,啥都不会,你教我能怎么做?再说了,打得过吗?大明背后有神仙庇护的,大明光復军人家会飞,我也是坐仙鯨过来的,这种速度怎么打?还不如降了,听安排出海,去天竺接受劳改,重新开始。”
  丰绅济伦说完。
  自怀中掏出一把匣子枪,放在福康安面前,“这枪有子弹,您要觉得我错了,就拿起它,开枪杀了我吧!”
  福康安再次沉默。
  良久。
  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然后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且衰老下来。
  “你是对的,我的人头,也,也给你。”福康安猛地咳嗽起来,他用手挡著,不一会满手是血。
  “三叔,如果你健健康康,那我把位置让你,有你顶在前头,我什么也不用想。可是你没有时间了,您老人家要原谅侄子,下去见了阿玛,让他別恨我,我是为了自己,但也为著全家。”丰绅济伦跪好,咚咚咚地磕头。
  “让我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以后,都,都跟著你————”福康安说完,又疯狂咳嗽起来。
  丰绅济伦扶起他。
  推开车门。
  福康安看见一个堪比地狱的人间惨景。
  雨停了,地面的血比雨水还多,无数人倒毙路旁,尸横遍野,放眼过去几乎没有活人。唯一的一团活人,是自己的亲卫队,他们被一种白色的细带子倒绑著双手,跪在泥水中,垂头丧气。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
  有抵抗的痕跡。
  有好几个被人活生生撕开两半的人,那些全是忠心耿耿誓死追隨自己的老亲隨。
  原来之前做的那个噩梦不是假的。
  惨~
  太惨了!
  福康安第一感觉是心疼,第二个感觉是无力。
  对上这样的敌人,即使自己是清醒的,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不知道,其实是丰绅济伦怕他顶不住会当场气死,才请示给福康安打了一针安定————要不然福康安再疲惫,也不至於在周围发生激烈战斗都甦醒不过来。
  “大帅、大將军!”亲卫们看见福康安还活著,都激动得连声叫唤。
  “你们以后听丰绅济伦的,將他的命令当成我的命令,以后富察家主是丰绅济伦,所有人以他马首是瞻,包括我的儿子德麟。”福康安提起力气,將权力移交给丰绅济伦,甚至提前將家主的位置都给安排好了。
  “大將军————”亲卫们泣不成声。
  “你可以动手了。”福康安闭上眼睛等死。
  “您老想回去再见太上皇和皇上一面吗?”丰绅济伦问。
  “对你有好处?”福康安明白了,这大明光復军不仅要杀自己,还要当著太上皇的面杀,主打一个杀人诛心。
  当年宋徽宗赵佶和宋钦宗赵桓父子被俘受尽羞辱。
  看来大明光復军要同样还回一报。
  难道他们想让太上皇动手?
  亲手拿刀。
  杀死自己这个昔日的爱將?
  以福康安对太上皇为人的了解,他估计太上皇会毫不犹豫————不过这样也好,彻底还回太上皇当年恩宠就是。
  现在想一想,忠诚於太上皇的宠臣和珅,受太上皇猜疑,被迫自杀。
  忠於太上皇的爱將,最后被太上皇亲手斩杀。
  真的太讽刺了!
  “你要继续向太上皇学习,千万不要学我!”福康安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口吐鲜血。他咬紧牙关,支撑不倒,“快送我去见太上皇,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其实我更想亲手杀了你的,可惜你病得太厉害了,我懒得杀死一个时日无多的病夫!”刘文秀有点儿遗憾。如果他亲手杀死福康安,那么说不定可以跟艾能奇记录爱新觉罗俘虏的本子那样,整一个大清战將记录本,然后写下,杀死偽清大將军福康安於十万军阵之前。
  然而福康安奄奄一息。
  垂死之人。
  杀了也没有荣耀。
  所以刘文秀决定尊重对方选择,你不是要忠诚吗?我送你去见你忠诚的太上皇!
  一天后。
  后方负责写战报的宋语桐里啪啦地写了一份战事记录:偽清大將军福康安战败被俘,急送京师治病,探望被囚禁的偽帝太上皇时,竟被睡梦中的太上皇,用宝剑刺死,原来偽帝太上皇有一不对外传闻之奇癖,好梦中杀人————事后,其侄子归正赎罪之將丰绅济伦,主动收敛尸骨。大明光復军念福康安归降迅速果断,特许其子德麟携带骨灰移葬天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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