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少女
  兑换完血统,晏月没再多看那琳琅满目的列表。
  奖励点很珍贵,得省著点。
  更重要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正从灵魂深处涌出,淹没她的四肢百骸。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倒下。
  晏月踉蹌著走向广场边缘,隨便推开一扇模糊的门扉。
  白光一闪,又迅速褪去。
  预想中空无一物的標准间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挤、阴暗、杂乱到令人窒息的房间。
  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墙皮被潮气浸得泛黄剥落。
  一张单人床几乎占了半个屋子,床边的电脑桌上堆满杂物。
  一股混杂著尘埃的霉味,瞬间钻进她的鼻腔。
  这是她在现实世界里的出租屋。
  几乎是同时,一段冰冷的信息直接烙印在脑海:轮迴者的个人房间,可隨其心意,模擬成记忆中的任何场景。
  原来是这样。
  晏月懒得去改变什么。
  刚强度的战斗、身体的修復,以及血统的强化,一连串的衝击早已將她的精神绷到极限。
  此刻,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终於彻底击垮了她。
  她甚至没脱掉身上的恆温作战服,就那么直挺挺地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上去。
  床板硌得骨头生疼,被子也散发著一股久未晾晒的沉闷味道。
  主神的力量,確实超乎想像。
  连她自己都记不那么清楚的房间,竟能被模擬得如此逼真。
  甚至连窗外那棵歪脖子树的轮廓,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恍惚间,晏月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一段声音,一个模糊的背影,一种让她心臟微微抽痛的情绪。
  在被拉入这个空间之前,她的记忆便已残缺。
  曾经的她,对追寻那些失去的片段毫无兴趣。
  活著本身就是一种折磨,生理上的病痛早已磨灭了她所有的欲望与好奇。
  神经中枢的崩坏,情绪的麻木,日夜不休的失眠与抑鬱,让她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主神的修復,不仅治癒了她的断臂,也修復了她那早已枯萎的情感中枢。
  一种陌生的渴望,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她想找回那些被遗忘的过去。
  那些让她成为“她”的过往,究竟是什么?
  这份念头没有持续太久。
  更深沉的疲惫终於占据了上风,她合上眼,沉沉睡去。
  这是她记事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
  晏月的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她没有醒来,而是“飘”在一间病房里。
  四周是单调的惨白色墙壁,空气里瀰漫著浓到化不开的消毒水味,冰冷,刺鼻。
  床单浆洗得发硬,纯白的被子一丝不苟。
  床头柜上,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水杯。
  阳光透过紧闭的窗户,在地上投下四四方方的光斑,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起舞。
  她记得这些尘埃。
  她记得它们跳舞的样子。
  这个地方……她住过很久,很久。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向病床。
  一个少女静静躺在那里。
  床边的监护仪上,绿色的曲线有规律地跳动著,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晏月看不清少女的脸,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一片模糊。
  但她知道她是谁。
  不需要看,不需要听,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认知,尖锐而清晰地告诉她答案。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闯入此地的幽魂。
  梦境中的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就这么“飘”著,看著,听著。
  忽然。
  病床上,那少女纤长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像一颗投入死水湖的巨石,在晏月的意识中掀起滔天巨浪!
  轰——!
  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惨白的墙壁向內挤压,扭曲成怪诞的螺旋。
  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浓烈了千百倍,要將她的意识生生衝垮。
  监护仪上平稳的“滴滴”声,猛地拔高,变得尖锐而急促!
  最终,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道刺破耳膜的长鸣——
  嘀————————
  晏月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向后猛地撕扯,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化作飞灰。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
  房间里,原本熟睡的“晏月”忽然醒来,却怯生生的看著周围一切,脸上满是疑惑。
  她坐起身,环顾这个狭小又昏暗的房间。
  墙壁上,潮湿的印记蔓延,墙皮捲曲脱落。
  “这里是哪里?”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探索著周围,一边摸著耳朵呢喃。
  “我记得自己明明在病房里啊!”
  她赤著脚下床,地面冰凉。
  她走到窗边,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目的光线涌入,她下意识用左手挡在眼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適应。
  她放下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视力。
  “奇怪,看得好清楚,明明没有带眼镜啊!”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皮肤细腻,看不到一点瑕疵。
  “还有,这是我的手?”
  她翻来覆去地看著,疑惑布满了她稚嫩的脸庞。
  “咦,我手上的疤去哪里了?”
  她记得很清楚,手腕上有一道道如蜈蚣一样丑陋的疤痕。
  但是现在,那里光洁如新。
  这个晏月仿佛一个小女孩,惊讶的看著自己的改变,隨即连忙来到电脑桌前。
  桌上放著一面镜子。
  她拿起镜子,看清了镜中人的模样。
  “这是我???”
  镜子里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虽然五官轮廓依稀有记忆中的影子,但又仿佛完全不一样。
  皮肤不再是病態的苍白,而是透著健康的色泽。
  脸颊饱满,不再是那副瘦脱相的样子。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做著同样的动作。
  晏月放下镜子,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出口。
  那扇门没有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门外,是那个空旷得让人心慌的黑色广场。
  巨大的光球悬浮在半空,是唯一的光源。
  广场上站著三个人,正围在一起低声討论著什么。
  她一出现,三人的交谈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身形高大的穆君剑正用布擦拭著一把匕首,看到她,便將匕首收起,朝她走来。
  “你醒了,休息得怎么样?”
  他的问话很正常,可晏月却被嚇得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死死贴著冰冷的门框,几乎要將自己嵌进去。
  她……不认识这些人。
  她不认识这个地方。
  那把匕首收起前反射的寒光,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將她包围。
  “晏月?”
  穆君剑察觉到她的异常,眉头微皱。
  女孩微微頷首,眼帘低垂,身体开始不正常地僵直。
  隨即她开始频繁地眨眼,脑袋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
  “喂,晏月你没事吧?”
  穆君剑终於意识到不对劲,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她的肩膀。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穆君剑伸出的手,竟被一把打开。
  他愣在原地,再看向晏月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的眼睛。
  那双眸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在那片猩红的底色上,左右各有一枚漆黑如墨的勾玉,正以一种诡异的韵律,缓缓旋动。
  “我没事。”
  她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浑身发抖的人,根本不是她。
  穆君剑僵在原地,感受著手腕上还残留著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