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活命
  此方战斗结束,不到一刻钟,风雪便几乎覆盖了所有的痕跡,尸体先是被覆上一层霜,隨后变成了雪地的一部分,唯有地面上插著的刀兵还在诉说这场战斗的惨烈。
  不多时,此地又出现了脚步声。
  一前一后,一共四道。
  为首的,正是穿著绒袍的陆川与淳穹。
  “嘖嘖,要不说怎么值十万黄金呢?”
  “江湖上的人和官家的人,一个没剩啊。”
  “下手真狠。”
  陆川的语气没有丝毫畏惧,转而对著身边一直背著单锋大刀的黑衣瘦削男子道:
  “黔驴,把尸体挖出来,看看什么情况。”
  瘦削男子闻言,单手抽出了这单锋巨刃,將其当作铲子,手腕一动,便轻而易举地把雪地里那些尸体全都掘了出来。
  黔驴的力气和体型完全不成正比,看似体型瘦弱,却能轻鬆驾驭这百斤重的玄铁巨刃,当面前铺满了数十具尸体之后,他才对著陆川说道:
  “陆先生,这些人全都是被一招斩杀的。”
  陆川抖了抖肩上的雪,语调下沉,严肃了不少:
  “全是一招?”
  黔驴篤定道:
  “一招。”
  “同一个人吗?”
  “这些忘川的刺客是被同一人杀死的。”
  陆川侧头与淳穹对视了一眼,说道:
  “这回真是找著了大货。”
  “忘川这次出动了共计四十二人,其中三十五人是火字旗的年轻刺客,七人林字旗,那名使用『鱼刺剑』的刺客白酉雨,是一位成名已久的高手,半只脚迈入了通幽境。”
  “他原是陈国人,后来在齐国扬名,为人好赌好色,但本事的確不小,曾袭杀过三位通幽境的武者,掌中的『鱼刺』在天机楼的名剑榜上排行六十六,不少人都认为他未来极有可能会晋入风字旗。”
  “没想到这样的人,最后竟然在苦海县这等淒凉地以如此草率的方式落幕。”
  他说著,忽而眉头一皱,对著黔驴问道:
  “有找到『鱼刺』吗?”
  黔驴摇头。
  “周围都已经摸索过了,没有见到。”
  陆川摸著下巴,眉头锁住,陷入了思索。
  淳穹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淡淡说道:
  “齐国重文但不轻武,即便是这样边陲的地方,都有些训练优益的弩军可以驱使,江湖上寻常轻鸿境的武者,很难在黑夜里挡得住齐国特製的连弩,但今夜五六十人出动,却没能拿下那一人,咱们可能得重新审视一下对方的实力了。”
  “虽然我现在是苦海县的县令,远在王城的大人们也不是很关心苦海县的实际状况,但若是死的人太多了,我这里同样不好交差。”
  陆川笑了笑,轻轻一拍他的肩膀,然后捏了捏。
  “放鬆点,县太爷。”
  “她若是没点儿问题,也不会去查看刘金时的尸体,咱们这次来有著一样的目的,我总不会害你。”
  “而且,今夜之战固然惨烈,但咱们也不是没有收穫,不是吗?”
  “『鱼刺』易进不易出,我看那个女人未必就从此地全身而退了。”
  淳穹未曾搭理他,转身带著吾邪朝著县城的方向而去。
  “不怕死你就去吧。”
  “雪大,不奉陪了。”
  看著淳穹消失在远处的身影,陆川脸上的笑容未褪,转而对著身上覆了一层白的黔驴说道:
  “今夜换做是你,能杀这忘川四十二人吗?”
  黔驴站在冷风中的瘦弱身影仿佛隨时都会被吹倒,他平静地开口道:
  “能。”
  陆川眉头扬起:
  “所以,那人的实力跟你差不多?”
  黔驴摇了摇头,他缓缓將玄铁长刀背在了身后,说道:
  “比我强。”
  “从这些尸体上的伤势来判断,那个被通缉的女人应该身上有伤,而且不轻,武者受伤时,一对一的影响可能没那么大,但一旦遭遇一对多的状况,劣势就会立刻显现出来。”
  “如果我受了比较严重的伤,估计只能杀掉在场一半的人不到。”
  “这还是在白酉雨袖手旁观的情况下。”
  “那个女人非但比我强,而且极为擅长一对多的战斗,这些都是我不如她的地方。”
  陆川望著飞雪的茫茫然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抖了抖身上的飞雪,对著黔驴道:
  “走吧,天这么冷,回去喝口蛇汤,老羊弄了这么久,应该煲好了。”
  黔驴微微頷首,跟在了陆川身后,他们离开不久,此地的尸体便被落下的大雪彻底掩埋……
  …
  破庙里,闻潮生燃了火堆,烧了锅热水,给昏迷的阿水餵了些,又掐了掐她的人中。
  虚弱的阿水迷迷糊糊地醒来,眸子迷离,闻潮生犹豫了片刻,还是拍了拍她的面颊,阿水轻轻甩了甩昏沉的头,听闻潮生道:
  “胸口这剑怎么处理?”
  “我不懂医术,不敢乱拔。”
  阿水咳嗽了两声,胸膛处的剧痛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嘴角又溢出了些血。
  “这把『鱼刺』上的锋刃是倒刺,不能直接拔出来,你得去那头找根兵器,勾住我后背的显露的倒刺,让这把剑彻底將我贯穿,方可活命。”
  事关人命,闻潮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去到了破庙的边角处拿了一把先前阿水扔在那里的长刀,刀身较之剑身更厚,不易折断,他用弯曲的刀背扣住『鱼刺剑』的倒刺,对著阿水道:
  “直接往后拉吗?”
  阿水轻轻喘息著:
  “拉吧,死不了。”
  闻潮生见状道:
  “你忍住。”
  言罢,他调整了角度,直接將鱼刺剑从阿水的身躯中拽出,对方一声闷哼,身子软倒,又昏迷了过去……
  …
  正午,一缕温暖刺目的阳光蛰在了阿水的眼皮处,她皱了皱眉,睁开了眼。
  咔!
  咔!
  劈柴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阿水惊觉,立刻坐起身子,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张鬆软的床上。
  她的身体已经清洗过,衣服也换上了新的,胸膛处的伤口被缝上,周围穴窍藏著一股丹海真力,帮她稳住了伤势。
  由於失血,她的头只要稍微一晃悠,就会生疼。
  適应了一会儿,她摸索著想要下床,门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吕夫人端著一碗熬好的药走了进来,將药放在了桌上,对著她道:
  “醒了?”
  阿水盯著她:
  “这是哪儿?”
  吕夫人微微一笑,说道:
  “你自己去问那个劈柴的小伙子吧,昨夜他冒著雪把你背过来的。”
  她话音落下,转身朝著门口走去,推门而出时,说道:
  “我要去买点菜,你自己把药喝了……你身上的伤势太重,我医术有限,只能帮你暂时缓解一下。”
  “未来伤势若是爆发,能不能活,看你自己造化。”
  ps:一更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