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转移
  杨鸣顺著摇晃的木楼梯上到三楼,狭窄的走廊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节能灯。
  墙壁上的白漆斑驳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最里面一间房门虚掩著,透出微弱的光线。
  杨鸣放轻脚步靠近,地板上的垃圾和灰尘让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房间很小,也就十来平米,一股浓重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墙角堆著几个纸箱和塑胶袋,床边放著一张破旧的木凳。
  年轻人正坐在凳子上,俯身对著床上的人说著什么。
  床上躺著一个中年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脸色蜡黄。
  一条破旧的蓝色蚊帐垂在床边,床头柜上摆著几瓶药和一杯浑浊的中药。
  年轻人用缅语低声说著什么,语气焦急。
  床上的人虚弱地摆摆手,说了几句话,呼吸明显有些困难。
  杨鸣在门口站了几秒,推开了並不严实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年轻人猛地转身,看清是杨鸣后,脸上露出既惊慌又像鬆了口气的复杂表情。
  房间的天板上吊著一个快要烧坏的灯泡,昏暗的光线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一阵晚风从破损的窗户缝里吹进来,掀起了墙角剥落的墙纸。
  “聊聊?”杨鸣语气平和,看著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转头看了眼床上昏睡的人,犹豫片刻,起身把那张破旧的木凳让给杨鸣。
  凳子的一条腿短了点,杨鸣坐下时微微晃动。
  房间角落里放著个麻袋,袋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几块青灰色的原石。
  杨鸣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几秒。
  “怎么称呼?”
  “阿貌。”年轻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
  杨鸣点了点头,直视著他的眼睛,“昨天那块料子是从哪来的?”
  阿貌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矿山……”
  “哪个矿山?”
  “帕敢。”
  “卢老板的矿?”杨鸣话音刚落,就看到阿貌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当时为什么要把料子给我?”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阿貌低著头,手指神经质地搓著衣角。
  杨鸣指了指角落:“我能看看那些料子吗?”
  阿貌点点头,把麻袋拖了过来。
  杨鸣从里面拿出几块原石,手感和纹路都跟阿军那块相似,但品相差了不少。
  “这些都是从帕敢带出来的?”
  “嗯。”
  “你知道你给我那块很可能出红翡吧?”
  阿貌点头:“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卖给我?”
  阿貌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那人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我阿爸病了,我需要钱……就算那块石头真能出翡翠,我也卖不出去。”
  杨鸣听明白了。
  阿貌是帕敢的矿工,为了给父亲治病,鋌而走险偷了矿上的料子。
  而那块最值钱的,却阴差阳错到了自己手里。
  在这个年轻人眼里,那块价值连城的石头,不过是救他父亲的救命钱罢了。
  “你知道外面多少人在找你吗?”
  “知道。”阿貌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我阿爸需要钱治病……”
  杨鸣嘆了口气,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缅幣,大约值一千块人民幣:“这些算是那块石头的钱。”
  他也想多给点,但身上实在没带多少缅幣。
  最大面值的一万缅幣,也就值三十多块钱人民幣。
  阿貌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叠钞票。
  他急忙接过钱塞进口袋,又指著角落里的料子:“老板,这些您要不要?都可以卖给您。”
  杨鸣看著那堆原石,若有所思。
  床上的男人又开始咳嗽,声音沙哑而痛苦。
  十分钟后,楼道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杨鸣和阿貌从破旧的木门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个粗麻袋。
  夜色中,麻袋的轮廓显得格外沉重。
  朗安赶紧迎上去,接过杨鸣手中的麻袋:“鸣哥,这是什么?”
  麻袋里传来沉甸甸的触感。
  “原石。”杨鸣简短地回答,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回到宾馆房间,刘永福正焦急地等著。
  听完事情经过,他仔细打量著阿貌,连珠炮似的问了很多问题。
  原来阿貌是矿上的老手,虽然对料子品相只能看个大概,但挖出过不少好料。
  按规矩,这些料子上交就能得到奖励。
  可偏偏有人提前盯上了这批石头,他才被迫带著料子逃命,辗转到了曼德勒。
  刘永福蹲在地上,仔细检查著麻袋里的原石。
  大部分都是废料,只有几块还算不错,但跟阿军手里那块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
  “杨经理,”刘永福放下手中的石头,“接下来怎么办?”
  杨鸣看著角落里局促不安的阿貌,嘴角微微上扬:“给他弄点钱,送去仰光。”
  “送走?”刘永福愣了一下。
  杨鸣点头。
  阿貌闻言抬头,眼里满是感激,欲言又止。
  刘永福虽有犹豫,但还是应了下来。
  深夜,刘永福带著阿貌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杨鸣和朗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烟味。
  凌晨一点多,手机突然震动。
  是阿军。
  “白天出什么事了?”杨鸣坐直身子。
  “几个人找过来,被我甩掉了。”阿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在哪?”
  “一座庙里。”
  “没受伤吧?”
  “没事。”
  “行,自己小心。最迟明天晚上我去找你。”
  “好。”
  掛掉电话,杨鸣走到窗前。
  曼德勒的夜空下,零星的灯光点缀著这座古城。
  ……
  第二天,宾馆餐厅。
  “人送走了?”杨鸣正在喝早茶,头也不抬地问刘永福。
  “送走了,”刘永福擦了擦额头的汗,“坐我朋友的车,今晚能到仰光。”
  杨鸣把茶杯放下,眼神锐利:“把消息放出去。”
  “什么消息?”刘永福一头雾水。
  “阿貌是卢老板矿山的人,现在去了仰光,”杨鸣嘴角微微上扬,“你说这个消息,会不会有人感兴趣?”
  刘永福愣了几秒,恍然大悟。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杨鸣昨晚那么坚持要送阿貌去仰光。
  一个从卢老板矿山逃出来的矿工,身上还带著石头,这个消息足以让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仰光。
  “另外,”杨鸣喝了口茶,语气平淡,“等消息放出去后,晚上我们就离开曼德勒。”
  刘永福咽了口唾沫,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敬畏。
  他昨晚还以为杨鸣是出於同情才帮阿貌,现在才明白,这是一步精心设计的棋。
  声东击西,转移注意力,然后趁机离开曼德勒。
  阳光透过茶楼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杨鸣平静的脸上。
  刘永福突然意识到,这个表面上温和的年轻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辣,远超自己的想像。
  “这就去办。”刘永福站起身,脚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