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答
  浴室门打开时,热气先一步溢出来。
  凌琬穿着那套睡衣走出来。
  布料很轻,顏色在灯下显得柔和,却让她一瞬间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她的头发还带着湿意,水气沿着发尾落下,在锁骨处停了一下,又滑进布料里。
  项圈还在。
  链子不在。
  这件事在她踏出浴室的瞬间,就变得异常清楚。
  凌琬抬起头,看见肖亦站在客厅另一侧。
  他已经换了衣服,站姿放松,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停留太久,却足以让她意识到——肖亦看见她了。
  那一刻,凌琬的心跳乱了一拍。
  不是因为被看见,而是因为那个状态没有被立刻接回来。
  没有链子,没有方向。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停下、该不该走过去,
  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肖亦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浴室走去。
  脚步声很稳。
  门被关上。
  水声很快响起,隔着墙,清楚而持续。
  他去洗澡了。
  这个事实比任何动作都更直接地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项圈贴着颈侧,存在感清楚,却因为缺少了链子,反而显得失重。
  凌琬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她走向卧室。
  不是被引导的,也不是被允许的,只是那个空间看起来最『合理』。
  床在那里,灯光柔和,像是一个暂时可以放下不确定性的地方。
  凌琬在床边坐下。
  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安静而克制。
  外表看起来,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
  没有链子的状态,比被牵着更让人慌乱。
  那种没有方向的自由,让她不知道界线现在落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状态』之中。
  水声持续着。
  她强迫自己慢慢呼吸,一次一次,把那些过于具体的念头压回去。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曖昧,也不是被留下来等待什么结果。
  这是惩罚的一部分。
  是空白。
  水声终于停了。
  凌琬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脚步声靠近,却没有立刻进房。
  那短暂的停顿,让她的肩线不自觉地绷紧。
  肖亦走进来时,凌琬没有转头。
  但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他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温度与水气,存在感安静却明确。
  她坐着不动,只是等待。
  他也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走近。
  金属的声音很轻。
  凌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肖亦已经站在她身后,手指绕过她的颈侧,熟悉而准确地扣上链子。
  喀。
  那一声极轻的声响,却像是什么被瞬间对齐了。
  链子的重量落下来。方向感回到后颈。
  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处在一种没有支点的状态里。
  呼吸乱了一拍,又很快被重新收回。
  肖亦没有多做停留。
  扣好之后,他收回手,退开一步,彷彿那只是理所当然的动作。
  「躺下。」他说。
  语气不重,却没有留下选项。
  她停了一秒。
  链子没有被拉紧,却清楚地存在着,提醒她现在的状态已经被重新确认。
  她慢慢转身,躺上床。
  床单微微凹陷。
  她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呼吸努力维持着平稳。
  肖亦随后躺下来。
  不是压迫的位置,而是并肩。
  他牵着链子,却没有收短,只是让那条线横在两人之间,像是一条已经不需要证明的界线。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却又没有任何碰触。
  这样的安静,反而让她更难承受。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
  转过头,看向他。
  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还要轻。
  「……肖亦。」
  他转头看她。
  眼神平静,没有侵略,也没有急切。
  她喉咙一紧,还是问出口了。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
  肖亦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而稳。
  「琬琬,」他说,「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那不是反问。
  而是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放回她手里。
  链子在他指间轻轻晃了一下,随即又静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其他声音。
  只剩下——
  她的呼吸,清楚得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