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不是消失,是蛰伏
  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骤然消失。
  时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平原上。
  天空是凝固的血色,没有星辰。
  只有那轮巨大到占据半边天穹的血月低垂。
  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月面上蜿蜒的暗红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
  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土地。
  缝隙中渗出粘稠的、类似沥青的暗红物质。
  平原上遍布著扭曲的黑色晶簇。
  它们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表面流淌著与血月同调的光泽。
  空气中瀰漫著硫磺与腐坏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刺痛。
  时也想移动,身体却沉重如灌铅。
  低头看去,赤晶蒸汽正不受控制地从他皮肤下渗出。
  却不是往日的暗红色,而是污浊的、被“污染”的暗红。
  蒸汽升腾,与空气中无形的物质交融,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並非通过听觉,而是如同冰冷的潮水灌入思维:
  “看见了吗……这才是真实……帷幕后的世界……”
  声音非男非女,带著无数重叠的迴响。
  仿佛千万人在同时低语。
  每一句都夹杂著疯狂的囈语和恶意的呢喃。
  时也咬紧牙关,试图凝聚精神。
  赤晶能量在体內疯狂衝撞,试图衝破那股无形的束缚。
  他想起姜顏承课上关於“极限基因”和“深渊”的警告。
  但此刻的侵蚀完全不同。
  这不是基因层面的崩溃。
  而是精神乃至灵魂层面的污染,来自更高维度的凝视。
  “以太之风……不过是帷幕的缝隙……
  我们……一直在看著……你……很特別……”
  血月表面的漩涡旋转加速。
  时也感到自己的意识正被拖向那个漩涡中心。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入。
  城市在暗红风暴中崩塌。
  人类躯体扭曲成不可名状的形態。
  悽厉的哀嚎与疯狂的囈语交织……
  这些画面並非来自他的记忆。
  却带著令人作呕的“真实感”。
  仿佛预示著他所熟知的世界终將面临的结局。
  “滚出去!”时也在意识中怒吼、
  赤晶能量猛然爆发,暗红色的光焰冲天而起。
  暂时逼退了那股侵蚀的寒意。
  但血月只是微微震颤,漩涡的吸力反而更强了。
  “你……逃不掉……標记……
  已经留下……我们会……找到你……”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时也看见平原尽头的黑色晶簇开始蠕动。
  朝著他的方向“生长”,尖端裂开。
  露出內部如同眼睛般的赤红內核。
  就在这时,一点冰蓝的光,刺破了无边暗红。
  而图书馆这边。
  沐心竹看见时也的身体剧烈一晃,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双手结印。
  眉心冰蓝符文骤然亮起,周身寒气暴涨。
  无数银丝如暴风雪般席捲而出,不再仅仅构筑屏障。
  而是直接缠绕上时也的身体,冰魄能量如同最纤细的探针。
  强行刺入他的经络与精神领域。
  “时也,回来!”
  她的声音因过度消耗而嘶哑,但依旧清晰坚定。
  “看著我!我是沐心竹!”
  冰蓝的光芒在她掌心匯聚,化作一道清冷的光流。
  逆著血月的光辉,注入时也的眉心。
  荒原中的时也,看见了那点冰蓝。
  它微弱却顽强,像暴风雪中唯一的灯塔。
  他凝聚全部意志,朝著那点光芒“伸出手”。
  现实世界,时也僵硬的手指,动了一下。
  沐心竹立刻察觉,冰魄能量输出更加稳定。
  银丝紧密缠绕,建立更稳固的连结。
  “稳住你的核心!別被它同化!那是幻觉,是侵蚀!”
  窗外的血月忽然剧烈震颤,赤红的光芒明灭不定。
  仿佛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月面上的漩涡开始扭曲、变形。
  那股无形的压力出现了短暂的鬆动。
  时也的意识挣扎著回归。
  荒原景象晃动、破碎,黑色晶簇的蠕动停滯。
  血月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股外来意志变得更加狂暴,试图做最后的拖拽。
  “標记……已定……你终將……归来……”
  声音戛然而止。
  现实世界,血月的顏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从污浊的暗红逐渐变回皎洁的银白。
  月面上的诡异纹路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
  那股笼罩校园的阴冷压力和恶意也隨之消散。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时也猛地吸了一口气。
  像是溺水者终於浮出水面,身体向后倒去。
  沐心竹及时扶住他,两人一起跌坐在地板上。
  他剧烈地咳嗽著,瞳孔恢復了焦距。
  但眼神里残留著惊悸和深深的疲惫。
  赤晶戒指的光芒黯淡下去。
  核心处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暗红痕跡。
  如同血月留下的烙印。
  “它说……標记……”时也的声音乾涩沙哑。
  沐心竹紧紧抱著他,冰魄能量持续温和地输入。
  帮他平復混乱的能量和心绪。
  再看向窗外,那轮血月慢慢变大。
  像一头想要张开口的巨兽。
  今夜註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
  刚才的“標记“时也还没有搞明白。
  但是他知道,现在必须要儘快恢復。
  时也从短暂的晕眩中恢復,掌心抚上额头。
  眉骨深处隱隱作痛,像被烙铁烫过未愈的印记。
  沐心竹的银丝仍缠绕著他的手腕。
  冰魄能量的清冷正细致地梳理著他体內紊乱的赤晶蒸汽。
  “它消失了。”沐心竹低声道,目光仍警惕地扫视窗外。
  天空的血色已然褪净,月光恢復为寻常的银白。
  梧桐树的枝叶也不再无风自动,校园里死寂一片。
  但这反而更危险,以太之风从不以声威宣告降临。
  真正的侵蚀往往始於寂静。
  “不是消失,”时也撑著地面起身。
  赤晶戒指在指间微微发烫,“是蛰伏。
  刚才的『注视』只是个前奏。”
  他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空气。
  昏黄路灯的光晕边缘,漂浮著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颗粒。
  比尘埃更细,正缓慢盘旋、聚集。
  空中没有风,但这些以太颗粒自有韵律。
  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浑浊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