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浮生如电
  气壮山河的音乐声轰然响起,在道路的尽头,一辆车缓缓驶了过来。
  优美的深海蓝色车身,古朴优雅的设计,清凉通风的构造,中气十足的发动声,厚重的歷史感扑面而来,一股钢铁洪流的壮阔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第二號奖品了!”阿星伸手,豪气地介绍道,“如果最终有两人获胜,两位获胜嘉宾可以在这辆车与节目开始展示的那辆风台车中,自由选择和分配!”
  弹幕爆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鬨笑!
  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中,叶初沉默地看著眼前剥落掉漆的老式三轮车。开车的农民伯伯朴实地向她一笑。
  阿星激情澎湃道:“村长家的祖传风台牌三轮车!市面上已经绝版!堪称无价之宝!虽然外观古朴,但保养得当,各项零件完好,还能再传十年!风台汽车,您的终身伙伴!”
  汝关还是那个汝关,缺德冒烟,不干人事,坑蒙拐骗。
  想像一下,歷经磨难的两位同盟,终於打穿大结局,却要被迫在这样两辆车的分配中做出抉择……
  叶初礼貌地冲三轮车司机一还礼,隨后低声对时山道:“幸好咱们两个没贏。”
  时山挑眉:“你不是会为了车跟我决裂的人。那你是觉得我会?”
  叶初摇摇头:“不是决裂不决裂的问题,这车我不会开。”
  时山顿了两三秒才领会了叶初的言下之意,大笑起来。
  商务车十分宽阔,足足能容纳八个人。但这种商务车必须要由节目组专门派遣的司机来开,也就是说,八位嘉宾中,有一个不合群的人只能被挤掉了。
  这个人选是谁,简直不做他想。
  程岱青將头伸出车窗,对叶初笑道:“小叶子,我对你是没什么意见的。但陆局和郑编、何夕和小沈他们四个,严重抗议和你坐在同一屋檐下,我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您可是终於报仇雪恨了,”天气越发闷热,叶初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出意外地又抹了一脸泥巴,“我可以坐车顶吗?”
  程岱青摊了摊手:“我很想说可以,但司机的驾照可能不太好重考。”
  叶初笑起来:“我当然不是说这辆车的车顶。”
  说著,叶初转过身,大步走到那辆三轮车旁,足尖一点,轻巧地攀进了后车厢!
  “老伯,”叶初站在车厢中,弯下腰对三轮车司机道,“麻烦您载我一程?”
  时山仰头望著车厢中的叶初,笑著摇摇头,向程岱青等人所在的那辆风台车走去。
  眾人本以为他要坐车,没想到时山探身进车中说了几句话,少时,竟然拎著一个编织袋出来了。
  在眾人或诧异,或好奇的目光中,时山拎著编织袋,走到三轮车前,伸手敲了敲车厢外壁。
  “怎么?”叶初在车厢中蹲下身,探头看向时山。
  时山举起编织袋递给叶初,柔声道:“第三轮游戏的时候,我抽空做了点小东西,希望你会喜欢。”
  叶初向编织袋里看了一眼,泥猴子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拿出来呀!”程岱青探头起鬨道。
  “什么宝贝?”郑博瀚也將头伸出车窗,伸长脖子望著。
  何夕道:“难道这节目还有道具?”
  时山笑道:“第一次做,手艺不好。”
  叶初的睫毛颤了颤,將手探进袋中,將那件小东西取了出来。
  竟然是一顶环。
  那环色彩鲜丽,农村中常见的蔬菜和野被巧妙地编织在其中,有淡紫色的成串小,小白菊状的鬼针草,蝶形的藕荷色豆,金黄色的马齿莧,蓝紫色的马兰……这些生机勃勃、隨处可见的野被一缕缕柔韧修长的马兰草叶连缀在一起,如同绿色的天空中缀著许多彩色的星星。
  环上喷了水,以让朵的色泽保持鲜艷持久。可以想见,这顶环的前一任主人,有多么的用心。
  “给我的?”叶初道。
  “嗯,”时山道,“冠军的奖品。”
  叶初握著冠的手轻轻一颤。片刻后,她低下头,將环戴到了沾满泥巴的发顶上,大小竟然异常合適。那些儿仿佛是从她头上的泥土中长出来的一般自然。
  叶初摇了摇头,冠十分牢固,丝毫没有落下来的跡象。
  “好看吗?”
  “好看。”
  叶初扬眉一笑:“我很喜欢。你快上车吧。天上似乎要下雨了。”
  闷热的天空上攒了些薄薄的云层,太阳依旧耀眼夺目,却有一些细如髮丝的轻雨落了下来。
  竟然是太阳雨。
  时山拍了拍这辆老古董车,凑到三轮司机面前,说了几句话。那司机乐呵呵地笑了几声,便跳下车,將自己的宝座空了出来。
  时山长腿一迈,跨上三轮车,坐在了驾驶位上。
  “嗯哼?”
  叶初的声音不大,但时山偏偏听到了。他扭头看向叶初,环繽纷的色彩映在他的眼中:“忘了吗?我是你的共谋者。”
  叶初微微一愣,隨即,眨了眨眼,笑出了声。
  时山与她一起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陆怀章將头伸出车窗,看著他们直摇头:“这俩人彻底疯了。”
  “好!”叶初在车厢中站直身子,豪气道,“出发!”
  夕阳西下,夏日的白天总是更长一些,天光依然明亮。淅淅沥沥的太阳雨射穿薄云,又被晚风吹得斜斜的。
  程岱青等人乘坐的那辆商务车在前方带路,叶初和时山乘坐的三轮车在后面——声如雷霆,但慢吞吞地跟著。
  叶初站在车厢中,习习吹来的晚风和凉丝丝的细雨轻敲著她的脸,高挑的身影逆著光,被夕阳和远处的群山镀上了一圈光晕。这一幕很美,唯一的缺憾是三轮车的发动机声音太大,破坏了这种静謐的美感。
  忽地,叶初张开双臂,用比发动机的噪声更大的声音,向永恆的太阳、向远处的群山、向大道的尽头、向无尽的太阳雨,高声呼喊道:
  “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风大了,雨更斜了。叶初的声音迴响在这条乡间小路上,又盪入群山之间。
  叶初拥抱著世界,体味著自由与征服的快感。
  风吹乱了她的髮丝,雨浇湿了她的王冠。这位年轻的演员满身泥尘,满面脏污,並且刚刚经歷过一场堪称滑稽的失败,此刻还站在一辆吭吭吐气、斑驳掉漆的老式三轮车上——
  笑意洒然,意气风发。
  在前方驾驶著三轮车的时山微微一怔,面上忍不住露出一抹恍然。须臾后,他用同样大的声音朗声道:“那么,my lord,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叶初大笑道:“我要听车载音乐!”
  时山大声道:“想听什么音乐?”
  “我来起头吧!”
  说著,叶初清了清喉咙,张口,大声唱道:
  “在这七秒 七秒钟之前,
  “我已写下,一生的答案……”
  这个旋律,在场的所有人与荧幕前的所有人都很熟悉。正是不朽的杰作《天半》的片尾曲,《七秒钟之前》。
  身为一部谍战剧的片尾曲,《七秒钟之前》罕见的並不悲伤或悲壮,而是充满了活泼向上、激情昂扬的乐观主义精神,带著必胜的决心和炽热的信仰。
  时山似乎並不意外,放声唱道:
  “啊,朋友,不要为我流泪
  “我已看见,自由的地平线……”
  叶初拍著手打著节拍,与他合唱起来:
  “啊,朋友,不要为我伤悲,
  “我已是不朽的一员;
  “啊,朋友,你也重任在肩,
  “你將越过重山,
  “带著我的思念,
  “和他们的笑脸……”
  叶初与时山都不是什么歌唱家,好好一首歌唱得南腔北调,惨不忍闻。和著轰鸣的发动机声,唱得像是在打仗一般。
  前方领路的陆怀章翻了个白眼,探头冲叶初和时山大喊道:“好歌都让你们唱冤枉了!”
  叶初和时山充耳不闻,继续大声唱道:
  “不必留下誓言和诺言,
  “在永恆的尽头,我们终將再见……”
  陆怀章將头缩回车子,不服气道:“他们唱,咱们也唱!压过这两个五音不全的跑调精!”
  说著,车內眾人也继续唱道:
  “啊——
  “光阴真如箭,浮生真如电;
  “世间多少事,弹指一挥间……”
  商务车內的嘉宾与三轮车上的嘉宾们一同唱道:
  “崢嶸岁月,付之笑谈,
  “远去的硝烟,
  “已化作连绵雨线——”
  除了在场的嘉宾们,没有人知道这一期《星动当夏》综艺,到底哪些是台本,哪些是现实,哪些又是真心——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然而浮生如电,何必纠结於真相与真实?这场繽纷綺丽的盛夏之梦,已经拥有了足够完美的句点。
  两辆车的尾影与叶初的背影渐渐融入了地平线,渐渐的,画面中只剩下一条乡间小路,道路两旁的绿树,和叶初发顶环的残影。
  《七秒钟之前》的旋律悠扬地迴荡在这条小路上。
  “太阳照常升起,
  “何必看升起於哪一瞬间。
  “在那七秒,七秒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