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狼烟未尽
  “然后呢?”黑岩抬头,“汉人会报復,会杀光我们的男人,抢走女人孩子。你忘了三年前,我们夜袭营地,死了三十个勇士,汉人却给我们疗伤,送我们布匹?”
  “那是汉人的诡计!他们在用软刀子割我们的肉!”
  爭吵声引来旁人。
  汉民垦殖队长周老四正好路过,他听得懂几句土语,脸色一变,快步走向堡內。
  堡厅內,海参正在与县令、矿务司郎中商议防务。
  “荷兰舰队已抵达帝汶岛以北二百里,探船回报,他们正在补充淡水。”海参指著地图,“达图·苏里亚的海盗船队,昨天出现在苏拉威西海域,劫掠了两艘渔船。”
  “土著那边也不太平。”周老四闯进来,“库克部落的年轻人要造反,联络了其他部落,恐怕就在这几天。”
  屋內一片沉寂。
  “內忧外患啊。”县令苦笑,“堡內守军只有一千二,要防荷兰人登陆,要镇守矿区,还要盯著土著——分身乏术。”
  海参沉吟片刻:“土著的事,我来处理。”
  当日下午,他带著十名护卫,扛著三袋稻米、两箱铁器,走进库克部落的村落。
  黑岩在草棚前迎接,飞矛等年轻战士持矛立在两侧,眼神警惕。
  “老酋长,”海参让护卫放下礼物,“我听说,部落里有人对汉人不满。”
  黑岩还未开口,飞矛踏前一步:“汉人!你们说只买河边土地,现在却挖到圣山脚下!你们的矿工猎杀我们的神鹿,污染我们的泉水!这是背信弃义!”
  海参静静听完通译的转述。
  “猎鹿之事,我已下令严惩,肇事者鞭三十,逐出矿区。”他缓缓道,“泉水污染,我会派工匠帮你们另挖新井。至於圣山——”他看向黑岩,“契约上写的是金山河沿岸三十里,圣山在三十里外,我们不会踏入。”
  “可你们的人已经去了!”飞矛怒吼。
  “那是私自探矿的游民,並非官府指派。”海参从怀中取出一面铜牌,“从今日起,未经官府许可,任何汉人不得越过界碑。违者,土著可持此牌押送堡內,官府必严惩。”
  铜牌上刻著汉文与土语对照的律条,盖著南澳县大印。
  飞矛愣住。
  黑岩接过铜牌,摩挲著上面的纹路,良久,问:“將军,若荷兰人打来,汉人会保护我们吗?”
  “会。”海参斩钉截铁,“南澳是大唐疆土,你们是大唐子民。敌人来袭,汉兵守土,亦护民。”
  “可我们不是汉人……”
  “教化院內,你们的孙子在学汉文;市集上,你们的女人用鹿皮换汉布;矿场上,你们的男人领汉人工钱。”海参直视他,“老酋长,汉人与土著,已是一条藤上的瓜。藤断了,瓜都要摔碎。”
  黑岩沉默许久,终於挥手让年轻战士退下。
  “飞矛,去告诉长牙部落、红土部落:库克人,不参战。”
  “酋长!”
  “这是命令。”黑岩转身走入草棚,背影佝僂。
  飞矛狠狠瞪了海参一眼,摔矛而去。
  海参知道,危机只是暂缓。
  但眼下,他必须先面对海上的狼烟。
  正月廿七,帝汶岛以北海域。
  五艘“商船”缓缓南行,船上堆满木箱,箱缝故意露出金色光泽。
  十里外,荷兰侦察船“海鸥號”的瞭望手激动地放下千里镜:“黄金!满满五船黄金!”
  消息传回旗舰“巴达维亚號”,总督科恩抚掌大笑:“上帝保佑!传令,第一分舰队拦截商船,其余舰队继续南下,按原计划进攻帝汶岛营地!”
  八艘盖伦船脱离主力,扬帆直扑商船队。
  “商船”见状,慌忙转向,逃向一片礁石密布的海域。
  “想靠暗礁逃脱?”荷兰分舰队司令范·霍伦冷笑,“追进去,他们的船大吃水深,我们的小型盖伦正好发挥!”
  八艘敌舰追入礁区。
  领头的“商船”突然降帆,船身侧舷木板翻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是偽装成商船的猎鯊炮舰!
  “开火!”
  十二门轻炮齐射,链弹呼啸而出,绞断首舰的前桅。
  但荷兰人反应极快,剩余七舰迅速散开,侧舷炮窗打开,更密集的炮火还击。
  真正的杀机,却在海底。
  五十名蛙人早在礁石间潜伏多时。他们口中衔著芦苇管,背负著新型“吸附水雷”——此雷形如铁锅,內装火药五斤,以磁石附於船底,点燃药线后,蛙人即可撤离。
  阿虎游到“巴达维亚號”的船底,摸到冰冷的铜皮包覆的龙骨。
  他將水雷吸附上去,拉动药线。
  “嗤——”药线燃烧,他在水中翻身后撤。
  三息之后。
  “轰!!!”
  闷响从船底传来,巴达维亚號剧烈一震,船体破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
  紧接著,第二艘、第三艘……爆炸声接连响起,荷兰分舰队陷入混乱。
  “撤退!撤退!”范·霍伦嘶吼。
  但退路已被猎鯊船封死。
  海面上,炮火与硝烟交织;海面下,蛙人如鬼魅般穿梭。
  这场伏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八艘荷兰盖伦船,三艘沉没,两艘重伤被俘,仅三艘侥倖逃脱。
  而同一时间,科恩亲率的主力舰队已抵达帝汶岛中转营地外。
  他站在船首,看著岛上简陋的木柵营地,嘴角露出残忍的笑。
  “开炮,把那些木屋轰成碎片。”
  二十二艘盖伦船侧舷齐射,炮弹如雨点般砸向营地。
  木柵碎裂,房屋燃烧,但——营地里空无一人。
  只有几面唐旗在火光中飘摇。
  科恩脸色一变:“不好,中计了!”
  话音未落,营地后方山丘上,突然升起三发红色信號弹。
  .......................
  帝汶岛伏击战的硝烟尚未散尽,败报已隨信鸽飞越重洋。
  天授五年二月十七,阿姆斯特丹东印度公司总部。
  十七人董事会的长桌上摊开两份文件:一份是科恩的请罪书,陈述“遭遇唐人诡计,损失盖伦船八艘、水手千余”;另一份是范·霍伦从巴达维亚发来的紧急建议——“暂停正面强攻,改以封锁困敌,待其內乱自溃”。
  “科恩必须为他的愚蠢负责。”军事委员德·维特冷声道,“但范·霍伦的建议是对的。唐人已在南澳站稳脚跟,强攻代价太大。我们应该收缩战线,守住香料群岛的核心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