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藏初点芒,离庙觅生机
  庙內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寒风穿过破洞的呜咽,以及角落里那几个流民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颤抖声
  ——但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不再是单纯地恐惧陈默,
  而是不受控制地、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飘向墙角刀疤脸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带著臟腑深处隱隱的抽痛。
  空气中瀰漫的淡淡血腥味,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异样的诱惑。
  他立刻察觉到了流民们那绿油油的、如同饿狼般的眼神,心中瞬间明了。
  “md,这人均汉尼拔啊。”
  精元亏空带来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阵阵眩晕不断袭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被动反震,看似威风,实则进一步掏空了本就濒临枯竭的身体本源。
  《磐石功》带来的体魄坚韧是骨架,《龟息诀》引动的臟腑潜能微芒是火种。
  但如今,这骨架空洞,火种更是微弱得隨时可能熄灭。
  必须补充!
  必须找到能填补这亏空的东西!
  任何一点可能!
  哪怕是……
  他的目光也扫过那具尸体,胃里本能地一阵翻搅。
  但极度飢饿带来的虚弱感和求生欲,竟让那阵噁心之后,诡异地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蛋白质”和“能量”最原始本能的悸动。
  他强行压下了这丝念头,但理解流民们的目光
  ——那不是人性的泯灭,而是兽性在绝境下的甦醒。
  他挣扎著站起身,步履因虚弱而有些踉蹌,但眼神却异常冰冷。
  他必须先下手。
  他走到尸体旁,毫不避讳地蹲下身,开始仔细摸索。
  扒掉尸体上臭烘烘的破皮袄裹到了自己身上。
  久违的温暖感觉。
  他的动作挡住了流民们饥渴的视线,角落里立刻传来一阵极其失望和焦虑的吞咽口水声,以及细微的、因克制而发出的牙齿打颤声。
  冰冷,僵硬。
  带著死亡特有的凝滯感。
  五六块同样黑硬但个头稍大的杂粮饼,两块手指粗细、品质稍好点的暗红色肉乾,以及一个装著约莫三十来枚铜钱的钱袋。
  铜钱同样锈蚀,但数量多了些。
  当他摸索到尸体的后背和裤腿时,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异常的硬物。
  他费力地將尸体侧翻过来,发现其小腿上绑著一个简陋的皮鞘,里面赫然藏著一把带鞘的短匕!
  “鏘!”
  陈默拔出短匕。
  刃长约七寸,钢铁打造,虽然锻造粗糙,刃口也有些许磨损,但比他那把豁口的厚背砍刀强了太多!
  至少足够锋利。
  除此之外,皮鞘內侧还缝著一个小夹层,里面似乎藏著东西。
  陈默小心地將其撕开,倒出来的是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纸张。
  他好奇地展开,发现这並非什么秘籍或银票,而是一张粗糙的、似乎被反覆翻阅过的地图。
  地图材质低劣,绘製得极为简略,主要描绘了以北疆荒原为核心的区域,边缘已经磨损不清。
  地图上,破庙位置被標记了出来。
  更远处,一些模糊的地名旁標註著小小的符號:
  东北方向画著一座黑色山峰的图案;
  地图最下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备註:
  “『血矿』份额还差大半”
  “血矿”?
  这词汇对陈默来说陌生而遥远。
  却隱隱透露出刀疤脸这群人並非普通的流寇,他们似乎隶属於某个有著特定目標的组织。
  ......
  食物的出现让流民们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那赤裸裸的渴望几乎化为实质。
  陈默能感觉到背后几道目光死死钉在他手中的饼和肉乾上。
  他站起身,將短匕插入自己腰后,用衣摆盖好。
  食物和铜钱收起。
  他掂量了一下那几块杂粮饼,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几个眼睛都快冒出绿光、喉咙不断滚动的流民。
  沉默片刻,他將其中一块最小的杂粮饼掰成两半,扔了过去。
  同时,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尸体,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这个,不准动。除非你们想变得和他一样。”
  半个饼子落在枯草上,流民们先是嚇得一缩,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和贪婪。
  几乎像野兽一样扑上去抢夺那一点点碎屑,塞进嘴里疯狂咀嚼,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对於陈默的警告,他们拼命点头,恐惧暂时压过了那更原始的衝动
  ——眼前这个煞星,能轻易决定他们的生死,远比不能动的尸体更可怕。
  陈默走到老头面前,蹲下身。
  阴影笼罩下来,老头嚇得差点背过气去,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咀嚼著饼渣。
  “附近,哪里能找到吃的?像样的。”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避免牵动肺部的损伤,当务之急是先补全身体。
  “或者…药材?任何能补身子的东西。”
  他刻意强调了“像样的”和“药材”,將自己与流民们那可怕的欲望划清界限,也是在告诉自己必须寻找正常的生机。
  老头艰难地咽下嘴里那点干硬的碎屑,呛得咳嗽了两声,才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回…回大人话…这方圆十几里,早就…早就被刮乾净了…草根树皮都难得…”
  他喘了口气,眼中流露出绝望:
  “…北面…三十里外,听说有个黑山坳,以前…以前有个小药帮种过些粗贱药材…但…但早两个月前就被一伙更凶的匪徒占了…没人敢去…”
  “镇上…原来的镇子…早空了…有点东西的屋子,墙都被推倒搜过无数遍了…”
  “往东…是荒原…除了沙子石头…就是…就是冻死的骨头…”
  老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陈默本就沉重的心情上又加了一块冰。
  这乱世,生存资源已被掠夺到了极致,甚至逼得人趋向於……
  “那些流民军,平时窝在哪里?他们总有据点,有囤积吧?”
  陈默换了个方向,试图寻找一个更有希望的目標。
  老头脸上恐惧更深:
  “…他…他们像蝗虫…没固定地方…但具体不知道…他们每次出来,都是刮地皮…自己都吃不饱的样子…”
  希望渺茫。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刚看到一点活下去的曙光,就要被困死在这破庙里,最终因为本源亏空而缓慢衰竭?
  刀疤脸身上搜出的这点东西,根本不足以扭转局面,反而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绝望的深渊有多深。
  他不甘心!
  目光再次如同梳篦般扫过庙宇的每一个角落。
  既然城隍像下有暗格,那別的地方呢?
  那些搜刮者,会不会也有遗漏?
  刀疤脸的尸体已经摸过,但这庙本身呢?
  目光再次如同梳篦般扫过庙宇的每一个角落。
  既然城隍像下有暗格,那別的地方呢?
  那些搜刮者,会不会也有遗漏?
  他强撑著虚弱的身体,无视臟腑的刺痛,开始更加仔细地搜寻。
  他用断木敲击每一块地砖,检查每一根看似承重的柱子,甚至爬上摇摇欲坠的房梁,查看是否有隱藏的缝隙。
  一无所获。
  这座庙,確实已经被无数绝望的手彻底掏空了。
  汗水混著灰尘从他额头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酸涩。
  疲惫和眩晕感越来越重。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意识沉入面板。
  【个体:陈默】
  【状態:中度冻伤(缓慢恢復)、严重飢饿(体力极度虚弱)、精元亏空(恶化)、肺部损伤(轻微)】
  【能量等级:凡俗(体魄初成-虚弱)】
  【修行法:】
  【《磐石功》(第一层):0/100】
  【特性:体魄坚韧(初阶1%)】
  【《龟息诀》(第一层):3/100】
  【特性:生机內蕴(未激活)】
  【本源潜力:心之源(微芒)、肝之源(微芒)、脾之源(微芒)、肺之源(微芒)、肾之源(微芒)】
  【可用转化能量:3.1】
  精元亏空(恶化)!
  面板上的提示冰冷而残酷。
  刚才的搜寻和情绪波动,显然又消耗了本就所剩无几的精气。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的目光,无意间再次落在那尊半边脸剥落的城隍泥塑上。
  暗格里的东西救了他一次,会不会还有第二次?
  那些搜刮者,是否只注意到了明显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而忽略了这神像本身?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他挣扎著再次爬上神龕,不顾污秽,仔细抚摸检查著泥塑的每一寸。
  头部、身躯、手臂…
  都是实心的泥胚,冰冷坚硬。
  当他检查到神像背部时,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於其他部位的鬆动感!
  那里覆盖著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但仔细触摸,能感觉到一小块区域似乎有细微的缝隙!
  他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將那片区域的污垢刮开。
  果然,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几乎与泥塑顏色纹理完全融为一体的小小暗门!
  这暗门镶嵌得极其巧妙,边缘缝隙被特意用泥封死,岁月久远,几乎看不出区別。
  心臟微微加速。
  他用指甲抠开边缘的封泥,轻轻一扳。
  “咔。”
  一声轻响,暗门被取下。
  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空洞,里面没有兽皮卷,也没有丹药,只有一样东西
  ——
  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暗淡的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微孔洞、仿佛某种奇异石质或腐朽木心的东西,入手冰凉,却奇异地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感。
  这是什么东西?
  陈默將其取出,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非金非玉,非石非木,用力捏了捏,异常坚硬。
  他尝试著运转《磐石功》,这东西毫无反应。
  又尝试运转《龟息诀》,那丝微弱的温润感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但也就仅此而已,臟腑深处的潜能微芒並无任何特別的呼应。
  不是灵石,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
  难道只是个普通的装饰物或信物?
  就在他疑惑之际,意识中的面板忽然轻微波动了一下,一行提示刷新:
  【检测到未知惰性能量聚合体。结构稳定,能量內敛。是否解析?预计消耗转化能量:3。】
  【提示:解析可能获得能量反馈或信息,也可能因能量不足而失败。】
  解析?
  消耗3点转化能量?
  陈默看了一眼面板上仅有的【可用转化能量:3.1】,这几乎是他目前全部的家当!
  失败了怎么办?
  这点能量是他维持修炼、缓慢恢復的唯一希望。
  但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精元亏空(恶化)”的状態上。
  不冒险,可能就是缓慢衰竭而死。
  这东西藏在如此隱秘的地方,绝非凡品!
  赌了!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向面板发出了“解析”的指令。
  嗡!
  面板上的【可用转化能量】瞬间从3.1暴跌至0.1!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波动从面板深处探出,笼罩了他手中的灰白色奇物。
  那奇物表面微弱的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仿佛內部的稳定结构正在被强行剖析、瓦解!
  几秒钟后,提示再次刷新:
  【解析完毕。】
  【获取信息:残损的“地脉乳精”(劣质)。蕴含微量惰性大地生机与残余香火信念。】
  【获取能量:转化能量+50】
  【可用转化能量:50.1】
  地脉乳精?
  大地生机?
  残余香火信念?
  还不等陈默细想,那被解析后的灰白色奇物,表面突然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但紧接著,一股精纯无比、虽然微弱却异常沉凝温润的暖流,如同破茧而出的幼蝶,缓缓地从奇物內部流淌出来,顺著他的掌心劳宫穴,涌入体內!
  这暖流与他修炼《磐石功》时爆发的炽热洪流不同,更加温和、厚重,带著一种滋养万物的包容性;
  也与《龟息诀》引动的臟腑生机微芒不同,更加纯粹,更像是未经炼化的生命本源精华!
  暖流涌入的瞬间,他臟腑深处那五点潜能微芒,如同飢饿的雏鸟遇到了母鸟反哺的食物,猛地明亮了数分,自发地微微震颤起来,產生出一股微弱的吸力,贪婪地汲取著这股外来的、温润的大地生机!
  精元亏空带来的那种撕裂般的空虚感和刺痛感,如同被温水冲刷,立刻开始缓解!
  虽然远未补满,但却像是久旱的河床终於迎来了第一场细雨,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滋润!
  面板状態栏也隨之刷新:
  【状態:……精元亏空(轻微缓解)】
  有效!
  真的有效!
  陈默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虽然这“地脉乳精”残损劣质,提供的生机不多,但確確实实弥补了他最急需的本源亏空!
  他毫不犹豫,立刻將这解析后已变得有些脆硬的“地脉乳精”剩余部分,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入口並无味道,却瞬间化作一股更加精纯温和的暖流,融入四肢百骸,进一步滋养著乾涸的身体。
  他盘膝坐下,一手握住剩余的大半块乳精,全力运转起《龟息诀》。
  这一次,修炼的感觉截然不同!
  之前修炼,如同在沙漠中艰难掘井,每一次转化能量都伴隨著痛苦和损耗。
  而现在,有了外来的大地生机注入,修炼变得顺畅了许多!
  《龟息诀》引导著这股温和的生机能量,优先滋养著五臟六腑,那五点潜能微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感知中)变得稳定、明亮了一丝丝。
  同时,面板上【能量转化】的提示也开始伴隨著修炼稳定跳出,虽然每次依旧只有+0.1或+0.2,但频率明显加快,而且不再伴隨剧烈的痛苦和透支感。
  【行为记录:引导外来生机,蕴养臟腑(精元亏空状態缓解)】
  【能量转化:+0.2...+0.1...+0.2...】
  【可用转化能量缓慢增长中…】
  剩余的乳精在他手中缓慢而持续地释放著微弱的暖流,辅助著修炼。
  陈默沉浸在这种久违的、身体被滋养的舒畅感中。
  他知道,这点乳精不足以让他彻底恢復,更別说提升功法,但却让他看到了明確的希望
  ——
  这个世界,存在著能够补充生机、辅助修炼的资源!
  他必须获得更多!
  目光再次抬起,望向庙外无边的黑暗,眼神已然不同。
  那里不再仅仅是绝望和死亡,也隱藏著生存下去的……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