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墨鳶遇险潜龙出渊
  他的声音还带著一丝久睡后的沙哑,可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慕卿潯扶著他坐稳,转身对静姝下令:“用最高密级,通知墨鳶,让她立刻停止对周康一系的追查。天道盟已经动手,让她寻找京城內的星象图传送阵,务必小心,保存自己。”
  “是!”静姝领命,快步退下。
  寢宫里只剩下两人。
  谢绪凌靠在软枕上,身体的虚弱让他无法久坐,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锐利。
  他看著慕卿潯忙碌的背影,一种陌生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过去,他只需要动一动念头,如今,他连站起来都需要人扶。
  “阿潯。”他开口。
  慕卿潯回过头,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我在。”
  “京城那边的暗桩,恐怕已经不安全了。”谢绪凌的声音很沉,“墨鳶一个人,太危险。”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尖锐急促的鸟鸣。
  那声音悽厉,完全不同於平日里信鸽的叫声。
  静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惨白,手里托著一只羽毛凌乱的黑色小鸟。
  小鸟的腿上没有信筒,只绑著一小截被烧断的红线。
  “夫人,国师大人……”静姝的声音发颤,“是墨家的『血羽急令』!只有在遭遇灭顶之灾,十死无生之时,才会发出!”
  谢绪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从床上坐直,身体的虚弱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下。
  “墨鳶出事了。”他一字一顿,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要做什么?”慕卿潯立刻按住他。
  “去京城。”谢绪凌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墨鳶是墨家当代最出色的传人,她不能死。我要亲自去救她。”
  他说著就要推开慕卿潯的手,动作却因为脱力而显得迟缓。
  慕卿潯没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按住他。
  “你不能去。”她的语气不容反驳,“你的身体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北境三十万大军刚刚稳住,你现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你一走,军心必乱。”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墨鳶去死!”谢绪-凌眼眶发红,这是他甦醒后第一次失態,“她是为了我才陷入险境的!”
  “所以,我去。”慕卿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绪凌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在脑中指点的女子了。
  这一年,她扛起了整个北境,她的肩膀,已经能担起千钧重担。
  “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太危险了。天道盟既然敢对墨家动手,就说明他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去就是送死。”
  “我去,是去救人。你去,才是去送死。”慕卿潯毫不退让,“论潜行、暗杀、收集情报,我比你更合適。你忘了,我是天机阁出身。”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况且,我在明,是奉旨南下的国师夫人,他们不敢轻易动我。你呢?你一个『神魂垂危』的人突然出现在京城,你想过后果吗?”
  谢绪凌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慕卿潯的每一个字,都说在了点子上。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
  有担忧,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魏延,静姝。”慕卿潯转向门口,“你们也觉得我说的对吗?”
  魏延和静姝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
  “末將愿隨夫人同往,护卫夫人周全!”魏延的声音洪亮。
  “奴婢誓死追隨夫人!”静姝的回答同样乾脆。
  他们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谢绪凌闭上眼,靠回了软枕,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中的挣扎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决断。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挣扎著起身,走到房间一角的暗格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
  他回到床边,將木盒递给慕卿潯。
  “这是什么?”慕卿潯接过木盒,感觉入手微沉。
  “镇魂符。”谢绪凌看著她,嘱咐道,“天道盟擅用精神秘术,这道符是我谢家先祖所留,可抵御魂魄攻击。你贴身戴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万不得已时,將你的血滴在上面,它可以暂时借用我神骨的力量。记住,只有一次机会,用完之后,我也会陷入沉睡,至少三天。”
  慕卿潯的心猛地一揪。
  这哪里是护身符,这分明是他的半条命。
  她用力握紧木盒,重重点头:“我不会让它有机会用上的。”
  “魏延!”谢绪凌扬声。
  “末將在!”
  “点一千黑狼骑,换上便装,由你和静姝隨行。一切行动,听夫人號令。”
  “是!”
  “静姝!”
  “奴婢在。”
  “联繫墨家在沿途的所有暗桩,让他们全力配合,提供情报和补给。”
  “是!”
  命令一条条下达,迅速而清晰。
  镇北王府这座巨大的战爭机器,在沉寂片刻后,再次以一种隱秘而高效的方式运转起来。
  半个时辰后,夜色如墨。
  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慕卿潯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脸上带著一张普通的面具。
  魏延和静姝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塔,跟在她身后。
  远处,一千名黑狼骑已经化整为零,悄然融入夜色之中,只等集结的信號。
  谢绪凌披著一件大氅,站在门口为她送行。
  夜风吹起他的长髮,他的脸色在灯笼的光影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等你回来。”他没有说太多的话。
  慕卿潯走上前,替他紧了紧大氅的领口,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等我回来。”
  她说完,没有再回头,翻身上马,带著魏延和静姝,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谢绪凌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连马蹄声都再也听不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战场,分成了两个。
  一个在风云诡譎的京城。
  一个在这需要他坐镇的北境。
  ……
  京城,天牢最底层。
  这里是比地牢更深的地方,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墨鳶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在墙壁上,身上的衣服布满了鞭痕和血跡。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却依旧亮得惊人。
  牢门被打开,一个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汤药。
  “墨鳶姑娘,这是最后一碗了。”黑袍人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喝了它,告诉我们墨家总坛的位置,还有谢绪凌神骨的秘密,你就能活下去。”
  墨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用尽力气,对著那碗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
  黑袍人也不生气,他將药碗放在一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从怀里取出一只蠕动著的黑色甲虫,“既然你不肯说,那就让它来问问你的骨头吧。”
  墨鳶看著那只甲虫,瞳孔微微收缩,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抹快意。
  信號已经发出去了。
  她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三日后,官道之上。
  一千骑兵捲起漫天尘土,正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驰。
  慕卿潯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一名斥候从前方飞马而来,与她並行。
  “夫人!前方传来墨家密报!”斥候递上一卷小小的布条,“京城……全城戒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