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神医动动手指,白面猪肉管够
  吉普车在土路上顛簸前行。
  车厢里的空气有些微妙。
  前排开车的李铁和副驾驶的王柱,总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瞄。
  后座上,陆向东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像一尊雕塑。
  他身旁的姜芷,正用舌尖抵著那颗奶,慢慢品味。
  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意,在她眉眼间化开。
  王柱终於没忍住,用胳膊肘顶了顶李铁,低声说。
  “铁子,咱们团长……在部队也这么会...疼人?”
  他敢发誓,从未见过陆向东这副样子。
  活阎王的名头在团里可不是白叫的。
  別说给女同志剥,他看新兵都用眼角余光。
  李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带著警告。
  “开车。”
  再多嘴,回去就是三十公里负重越野,罪名是“加强单兵作战能力”。
  姜芷微微一笑,她偏头,视线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他依然正襟危坐,耳根却不知何时,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呵,男人。
  假正经。
  吉普车一路向东,傍晚时分,驶入牛源县城。
  “团长,车得加水,咱们也得补充乾粮。”李铁將车停在招待所门口。
  陆向东点了下头:“找地方吃饭。”
  他的目光落在姜芷身上,带著询问。
  奔波一天,她也累了。
  四人走进县城里唯一像样的国营饭店,牌匾上是“红旗饭店”四个大字。
  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里是汗、饭菜和菸草混合的浑浊气味。
  一个穿著白围裙的女服务员走来,將一张油腻的菜单“啪”地拍在桌上。
  “吃啥?只有猪肉白菜饺子,西红柿鸡蛋汤。要粮票。”
  那態度,不像服务,倒像是施捨。
  王柱两眼却亮了。
  “饺子!猪肉白菜的!太好了!同志,给我们来……”
  “一人一碗!多没有!”服务员冷冰冰地打断他。
  这年头,物资紧张,国营饭店的员工,就是这么有底气。
  陆向东没吭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军官证,放在桌面上。
  墨绿色的封皮,烫金的五角星,让女服务员高扬的下巴,瞬间收敛了几分。
  “四碗饺子,一盆汤。”
  她的语气依旧生硬,但总算没那么冲了。
  饺子很快端了上来。
  与其说是饺子,不如叫麵疙瘩。
  皮厚得能当被,馅料少得可怜,肉末藏在菜里,得用眼神仔细寻找。
  即便如此,李铁和王柱也吃得狼吞虎咽。
  啃了一天乾粮,这带油腥味儿的饺子,就是人间美味。
  姜芷秀气地夹起一个,小口咬开。
  她的眉尖蹙了一下。
  “怎么了?”陆向东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不好吃?”
  “饺子不对。”姜芷放下筷子。
  “或者说,做饺子的人,不对。”
  陆向东和那两个埋头猛吃的警卫员,动作齐齐一顿。
  “这……这饺子有毒?”王柱脸色都变了,嘴里的半个饺子差点吐出来。
  “毒倒是没有。”
  姜芷摇头,语气平淡。
  “和面的力道不均,厨子右手乏力。”
  “馅里薑末过重,用的是老薑,辛辣有余,鲜味不足,为的是遮掩。”
  她抬眼看向后厨方向。
  “你们听,是不是有咳嗽声?”
  经她提醒,眾人凝神。
  果然,厨房方向,隱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喘。
  “皮厚馅少,说明他手腕有伤,做不了细活。”
  “咳嗽,又用老薑遮味,说明他有肺热的毛病。”
  姜芷下了结论。
  “一个带病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才怪。”
  李铁和王柱面面相覷,再看碗里那几个悽惨的饺子,突然就不香了。
  神了!
  吃个饺子而已,怎么就看出这么多门道?
  他们正惊嘆,那个女服务员恰好路过,听了最后几句,柳眉瞬间倒竖。
  “哎!你们几个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红旗饭店的饭菜怎么了?不想吃就別吃,少败坏我们国营单位的名声!”
  一个挺著肚子的中年男人闻声赶来,是饭店经理。
  他一脸不悦:“几位同志,有什么问题?”
  姜芷抬头:“让你们厨子出来。”
  经理还想理论,陆向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经理心头一凉,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扭头进了后厨。
  片刻,一个脸色蜡黄、身材瘦高的男人跟著经理走出。
  他边走边揉著右手腕,还时不时低头咳两声。
  所有症状,和姜芷说的分毫不差!
  “同志,你找我?”厨子有气无力地问。
  “手腕扭伤快一周了?”姜芷问。
  厨子一愣,点头:“是啊,前几天搬麵粉,不小心崴了。同志,你咋知道的?”
  “咳嗽,嗓子干痒,痰黄?”
  厨子眼睛瞪得更大,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去卫生所吃了两天药也不见好。”
  姜芷站起身。
  “小毛病,风寒入体,兼有劳损,我看看。”
  她走到厨子身边,让他伸出手腕,两根白皙的手指搭上寸关尺。
  轻轻一按,一揉。
  “啊!”厨子痛呼。
  姜芷没理,手指发力,顺著经络上行,在他臂弯几处穴位上迅速按压。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
  “好了,动动看。”她收回手。
  厨子將信將疑地转了转手腕,刚才还又酸又痛的关节,此刻活动自如,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哎呀!神了!真的不疼了!”厨子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至於咳嗽,”姜芷从药箱里拿出纸笔,隨手写下几个字,“去中药铺,甘草、桔梗、杏仁,一副见效,三副痊癒。”
  整个饭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眼,直勾勾地看著这一幕。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女服务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饭店经理更是整个人都懵了。
  他先是呆滯,隨即反应过来,態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来。
  “神医!您是神医啊!”
  “老张可是我这饭店的顶樑柱!他这一病,饭菜质量直线下降,天天被上头批评,我这经理的位子都快保不住了!”
  “我是求爷爷告奶奶,卫生所的药吃了一堆,一点用都没有!您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身衝著后厨的方向,一声大吼。
  “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把后院那块给供销社留的五肉拿出来!还有那袋精磨白面也给我扛出来!”
  “重新给几位贵客包饺子!要皮薄馅大,肉馅里再给我多剁点葱姜,拿油给我往死里拌!”
  “老张!拿出你当年拿地区第一的看家本事!今天要是让贵客吃得不满意,我扒了你的皮!”
  老张活动著肩膀,神清气爽,拍著胸脯保证:”放心!要是做不出让恩人满意的,我今天就不下班!“
  说著,大步回到后厨。
  饭店经理转回头,对著姜芷又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脸。
  “神医同志,您和几位军人同志稍等,饭菜马上好!饺子管够!”
  姜芷微微点头,脸色倒是正常。
  但旁边的李铁和王柱早就坐不住了,听得两眼放光。
  两人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沫。
  五肉!
  精磨白面!
  这哪里是来吃饭的,分明是跟著姜顾问来享福的!
  这福气,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