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一把钥匙?
  草坪边缘,人们或坐或站,警惕地扫视著同类和幽深的丛林。
  那位来自某个富庶酋长国的亲王,法赫德·本·阿勒萨尼是少数几个依旧维持著表面镇定。
  或者说用暴怒来掩饰恐惧的人。
  他雪白的头巾有些歪斜,白袍下摆沾上了泥污。用阿拉伯语和蹩脚的英语对著天空丛林持续的咒骂。
  “你们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蛆虫!低贱的杂种!知道绑架一位亲王是什么后果吗?”
  “我的家族会让你们的国家从地图上消失!我的卫队会找到你们,把你们的肠子扯出来……”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海滩和林间迴荡周围一些人皱眉远离,更多人麻木地无视。
  也许是骂累了,也许是感到孤独,法赫德愤愤地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头,转身朝著连接別墅区与东侧悬崖观景台的一座精致木桥走去。
  找个更高更开阔的地方,也许能发现什么破绽?
  木桥不长,大约十几米,架在一条浅浅的溪流之上。
  桥下溪水潺潺,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碎金。
  嗡。
  就在法赫德亲王踏上桥面中央的那一刻。
  周围的风声、水声、远处人群模糊的交谈被抽离。脚下坚固的木质桥板在他眼中虚化塌陷。
  “啊!”
  他惊叫一声,身体向后一仰,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
  一座独木桥突然横跨在漆黑而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之上。
  深渊下仿佛有无数痛苦哀嚎的回音隱隱传来。
  在独木桥的另一端,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站著一个人。
  不,那几乎不能被称作一个完整的人了。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有著淡金色的稀疏头髮和一双大得不成比例、却彻底失去了光彩的蓝色眼睛。
  她身上只有襤褸的布条,沾满暗沉的污渍。
  裸露的苍白皮肤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最骇人的是她的腹部,一道巨大不规则的撕裂伤。
  一段暗红髮青的肠子就那么耷拉出来。。
  小女孩就那样站著,她微微歪著头,看著法赫德,嘴角缓缓向两侧耳根咧开诡异的笑。
  “叔叔,我死得好惨啊……肠子……收不回去了呢……”
  “咯,咯咯。”
  法赫德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里层的衣衫。
  他认出来了,不,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那双眼睛,那头髮的顏色,还在他收藏的照片里。
  是莉莉安……研究所送来的。
  管家说处理乾净了,只是个意外,没人会知道……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已经被焚化了么?
  莉莉安向前飘了半步。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锁住他。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回答我】
  “不,不,不是我,是意外。”
  法赫德下意识地否认,莉莉安腹部的伤口蠕动了一下。
  更多的肠子似乎要涌出,那深渊下的哀嚎声也瞬间放大,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赎罪!这是赎罪考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进他混乱的脑海。判官说过赎罪挑战!
  这一定是!
  说出来,懺悔也许就能过关!就能拿到钥匙!
  “我说!我说!求求你,饶了我。”
  法赫德最后的傲慢彻底崩断。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粗糙的桥面上。
  他开始对著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语无伦次地哭喊:
  “对不起,对不起莉莉安,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我不该给你喝那些糖果饮料……”
  “你一直哭,说不要……是我不对,是我没控制住,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你像我的新玩具……”
  “原谅我……莉莉安,原谅叔叔……求你別来找我了……”
  起初,聚集在草坪上的人们只是看到法赫德骂骂咧咧地走上了桥。
  有些人麻木地瞥一眼,有些人暗自嘲笑他的徒劳。
  “他怎么了?” 有人小声嘀咕。
  “是不是犯心臟病了?”
  “看他的样子像中邪了。”
  法赫德断断续续的懺悔,夹杂著哭泣和求饶,顺著海风,清晰地传到了草坪上每个人耳中,也通过直播镜头传遍了全球。
  几秒钟后譁然炸开。
  [臥槽槽槽槽!他对著空气懺悔?]
  [莉莉安是谁?]
  [我吐了!我要吐了!]
  [亲王?我呸!这就是个披著人皮的恶魔!下地狱去吧!]
  岛上一些聪明人迅速反应了过来。
  参议员布莱克默脸色剧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
  “是幻象!判官製造的幻象!在强迫他懺悔!这就是赎罪的一种!”
  “闭嘴!你这个白痴!说出来干什么!”
  一个穿著睡袍的传媒大亨突然对著桥上怒吼,也不知道是在骂布莱克默多嘴,还是在骂法赫德的愚蠢。
  “都是幻觉!是假的!不要上当!不要说出来啊!”
  他的怒吼惊醒了不少人。
  他们终於明白了赎罪挑战可能以何种形式降临。
  而桥上的法赫德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莉莉安,和那无底的深渊。
  他磕头如捣蒜,懺悔的话越来越顛三倒四,却也越来越具体,將他深藏的变態嗜好和残忍行径,一点点剖开,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直到他嘶哑著嗓子,几乎虚脱地喊出:“钥匙,给我钥匙,我懺悔了,我都说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剎那。
  咔嚓!
  一声並不响亮的断裂声。
  草坪上的人直播间的观眾都听到了。
  紧接著是更密集咔嚓咯吱声。
  那座木质小桥从法赫德跪著的中心点开始向內崩塌瓦解。
  “啊啊啊!”
  这一次,法赫德只觉得身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朝著下方河道栽去。
  这变故太快,太突兀。
  一根原本用作桥面支撑的侧梁在崩塌中彻底断裂,参差不齐的断口在重力作用下翻滚著,以一种巧合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
  噗嗤!
  所有目睹者心臟骤停。
  法赫德坠落的身体向上反弓,那根碗口粗的断裂木樑不偏不倚,贯穿了白袍。
  暗红色迅速在腰胯间晕开一大片,滴滴答答,匯入下方清澈的溪流。
  溪水被迅速染红一圈圈扩散开来。
  法赫德掛在倾斜的断木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倒下去。
  而就在溪水旁卵石之间,一把钥匙赫然出现在那里。
  钥匙!是钥匙!真的出现了!
  “钥匙!!”
  距离溪边最近的一个年轻富豪,爬下河岸疯狂地扑向那枚躺在血水中的钥匙!
  “是我的!”
  “滚开!我先看到的!”
  “別让他拿到!”
  刚才还在为木桥诡异崩塌和法赫德惨状而震惊恐惧的人动了起来,爭先恐后地冲向河道。
  眾人推搡、拉扯、咒骂,丝毫不顾脚下就是仍在扩散的血水和奄奄一息的法赫德。
  噗通!
  哎哟!
  有人滑倒在卵石上,有人被同伴拽倒,场面混乱不堪。
  钥匙在第一个触碰者手中还没捂热,就被旁边伸来的手狠狠抢走,隨即又引发新一轮的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