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四国和约
  第395章 四国和约
  南华联合王国自建立那日起,就像一根扎在美国眼皮上的刺。
  华盛顿的政客们从未將这个由华人建立的政权放在眼里,只当是南美西海岸的一阵流沙。
  却没料到这流沙竟聚成了丘—他们一面在国会里痛斥“黄祸蔓延”,一面暗中给秘鲁、玻利维亚、智利三国塞钱送枪。
  像拨弄棋子般鼓动他们轮番上阵,非要將这个新生政权碾碎在安第斯山脉的阴影里。
  可太平军余部骨子里的韧性,远超美洲人的想像。
  杨辅清带著老弟兄们在雨林里打了半辈子仗,枪林弹雨里练出的作战经验,岂是南美这些刚摆脱殖民枷锁、连军装都穿不齐的军队能比的?
  更別提魏国那艘穿梭於太平洋的补给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送来成箱的后膛枪和弹药。
  两年下来,南华王国硬是在三国联军的围堵里站稳了脚跟。
  但枪炮声听多了,再勇猛的士兵也会厌烦那些跟著杨辅清漂洋过海的老兵,裤腿上还沾著家乡的泥,梦里全是妻儿的脸。
  “能不打了就好了。”这话成了军营里、田埂上最常听见的嘆息。
  而和平的曙光,竟真的在1869年的春天,悄悄爬上了安第斯山的雪顶。
  昔日在国际舞台上,尤其是南美洲默默无闻的魏国,这两年借著南华的战事,把外交官的足跡印满了拉美的港口与首都。
  利马的咖啡店里,魏国大使沈敬之与秘鲁议员碰杯的照片登上了报纸。
  圣地亚哥的舞会上,魏国商人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谈著硝石矿的生意。
  谁都看得出来,魏国的影响力正借著南华这股东风,在南美大陆上快速扩大。
  其名声在拉丁美洲,竟隱隱有了与美国分庭抗礼的架势。
  最先撑不住的是玻利维亚。
  这个总人口刚过两百万的小国,连续两场败仗打下来,上万具士兵的尸体扔在了边境的荒原上,国库空得能跑老鼠。
  国內的报纸天天刊登阵亡名单,寡妇们捧著抚恤金在总统府前哭成一片,反战的呼声像野草般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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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魏国提出“居中调解”,当南华的军队逼近其第二大城市科恰班巴,玻利维亚的总统终於在议会的怒骂声里低下了头。
  1869年4月7日。
  杨辅清穿著笔挺的军装,与玻利维亚的代表在和约上签字。
  根据和约,玻利维亚要割让半个拉巴斯省那片靠近的的喀喀湖、土地肥沃得能攥出油的精华地带,足足五万平方公里,几乎是玻利维亚最富庶的一块肉。
  而南华,则释放五千余名俘虏,让他们活著回到安第斯山的另一边。
  消息传回拉巴斯,市民们砸了总统府的窗户。
  谁都知道这是笔血亏的买卖:半个拉巴斯省丟了,意味著近三十万人口成了南华的子民。
  意味著的的喀喀湖的渔业、湖畔的玉米田,全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
  可南美小国的悲哀就在这里——刚独立没几十年,官僚们还在学怎么签文件,军队还在练怎么走开枪。
  偏偏学了美国的三权分立,议会和总统天天吵架,內耗把本就虚弱的国力耗得一乾二净。
  打不过,又吵不停,除了割地求和,別无选择。
  玻利维亚的屈服,像给南华王国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王城的鞭炮响了三天三夜,士兵们举著步枪朝天鸣放,枪声响彻河谷。
  杨辅清抓住这股士气,在魏国运来的炮弹还带著太平洋的湿气时,就下令军队向西挺进——穿过阿卡塔玛沙漠的烈日,直取阿里卡港。
  这时,南太平洋战爭的硝烟还未燃起,阿里卡港依旧掛著秘鲁的国旗。
  玻利维亚也还握著安托法加斯塔的出海口,没沦为內陆国。
  南华军队突然出现在沙漠边缘,像一把尖刀捅进了秘鲁的软肋。
  何塞·巴尔塔总统在利马的总统府里拍了桌子,对著议会咆哮著要“將华人赶回海里“”
  。
  连夜下令徵召民兵,誓要打响“第三次南秘战爭”。
  可他没算到,秘鲁的士兵早已不想打仗了。
  那些从边境溃退回来的老兵,胳膊上还缠著没癒合的伤口,听说又要开拔,直接把步枪扔在了军营的泥地里。
  “我们受够了!”上千名士兵聚集在总统府外,举著写有“要麵包不要子弹”的標语,抗议声浪差点掀翻利马的钟楼。
  何塞·巴尔塔被美国的贷款和军火餵得正硬气,当即下令骑兵衝散人群,枪声在广场上响得刺耳。
  他以为这不过是场小骚乱,却没料到副总统加西亚早已站在了抗议者的队伍里。
  这位留著络腮鬍的副总统,揣著魏国大使塞给他的支票,在士兵们的欢呼声里站上了高台:“结束战爭!罢免巴尔塔!”
  一夜之间,利马变了天。
  不愿流血的士兵打开了军火库,市民们推著装满石头的手推车堵住了总统府的大门。
  加西亚的支持者扛著国旗衝进议会。
  当朝阳升起时,何塞·巴尔塔穿著睡衣,从总统府的后墙翻了出来,狼狈地躲进了美国大使馆。
  加西亚没经过选举,就被欢呼的人群推上了总统宝座。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马车去接魏国大使沈敬之。
  这位新总统心里很清楚,在得罪美国的情况下,没有魏国的支持,自己的椅子坐不稳。
  和谈在魏国的领事馆里进行。
  南华王国释放了七千多名秘鲁俘虏。
  作为交换,秘鲁割让了阿里卡省和塔克纳省,四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数万居民从此换了国籍。
  当沈敬之在和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时,窗外的太平洋正翻涌著深蓝色的浪,仿佛在为这场不流血的胜利鼓掌。
  两场和约签下来,南华王国的领土像吹气球般涨到了九万平方公里。
  在广袤的南美洲,这依旧是个不起眼的小不点,却牢牢攥著阿卡塔玛沙漠的半壁江山。
  谁都知道,那片看似荒芜的沙地里,藏著未来能点石成金的硝石矿。
  “可惜啊,隔著个玻利维亚,让智利躲过去了。”杨辅清站在地图前,手指敲著智利的版图,语气里满是不甘。
  旁边的將领们也跟著嘆气,两次大战打下来,对於智利,谁不恼怒?
  “放宽心。”杨福笑眯眯地摇著扇子,这位负责外交的官员,袖口还沾著刚从玻利维亚带回的尘土。
  “和约这东西,不一定非得靠枪炮。有时候,外交官的嘴巴比炮弹还管用。”
  他凑近地图,压低声音:“你们只管让军队在边境上多练练,把炮口擦亮点,剩下的交给我们。”
  没过多久,杨福带著使团去了玻利维亚的首都。
  他们没提打仗,只客客气气地问:“能不能借个道?我们想派支仪仗队去智利友好访问”。”
  这消息,玻利维亚还没有什么反应,智利就惊了。
  圣地亚哥的內阁连夜开会,蜡烛烧了一整夜—三国联军加起来都打不过南华,如今人家要单独上门“访问”。
  这哪里是访问,分明是来下战书的!
  智利总统嚇得连夜给魏国大使送礼,只求能找个台阶下。
  沈敬之再次成了主角。
  他在智利的国宴上,一边品著红酒,一边慢悠悠地说:“俘虏营里的智利士兵,想念他们的同胞了。”
  至於代价?五十万美元,一分不能少。
  智利人咬著牙答应了。
  当装满美元的箱子抬进南华的军营时,杨辅清让人把钱全换成了农具和种子一打了两年仗,该让土地喘口气了。
  歷经两年的四国大乱斗,终於在1869年的秋天落下了帷幕。
  南华王国迎来了梦寐以求的和平,王城的街头重新响起了货郎的吆喝。
  这场战爭里,最大的贏家无疑是南华,其次便是魏国。
  借著南华这块跳板,魏国在南美纵横捭闔,不仅签下了一堆贸易条约,把染料、瓷器卖到了太平洋沿岸的每个港口。
  更让“魏国製造”成了硬通货。
  作为中间人,魏国从每场和谈里都捞足了好处,光是玻利维亚的硝石矿开採权,就够朝廷的国库充盈好一阵子。
  输家的名单拉得很长:玻利维亚丟了半壁江山,秘鲁换了总统,智利赔了钱。
  而美国则成了最大的失意者。
  他们在南美投下的钱和枪,最终却为魏国做了嫁衣—美国商人的店铺前冷落了不少,街头巷尾討论的,都是那个遥远东方国度的传奇。
  在南美洲的西海岸,魏国的名声像涨潮的海水,一天高过一天。
  连美国的外交官都不得不承认:超越,只是时间问题。
  南华完成了使命,魏国的奖赏也如期而至。
  第一批家眷乘坐的轮船刚靠岸,王城的码头就哭成了一片。
  紧接著,两百万龙洋的低息贷款划进了南华的国库,杨辅清准备用这笔钱盖学校,在沙漠边缘挖了条引水渠。
  更让他心安的是,魏国决议每年往南华迁移数万百姓。
  虽然这些移民里,一半是华人,另一半则是日本人、朝鲜人一毕竟魏国本土的移民本就紧张,能凑出这么多人,已是倾囊相助。
  但杨辅清已经满足了。
  毕竟九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九成都是白人和印第安人,他们夜里都时常被惊醒。
  魏国在南美名声鹊起,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不止秘鲁、玻利维亚几国。
  消息顺著亚马逊河的支流,穿过雨林的雾气,传到了巴拉圭—这个正被战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国家。
  巴拉圭国都亚松森南部的丘陵,午后刚下过一场雨。雨水冲刷过的红土黏在靴底,踩在草叶上能挤出细碎的水声。
  峡谷深处的掩体里,四十出头的弗朗西斯科·索拉诺·洛佩斯总统,正佝僂著背坐在
  一块湿漉漉的岩石上。
  他的军靴沾满泥浆,裤腿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的小腿上缠著浸血的布条。曾经油亮的头髮如今枯黄如草,颧骨高高凸起,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作为巴拉圭战爭的输家,他早已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场被后世称为“三国同盟战爭”的浩劫,从1864年烧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年。巴拉圭单挑巴西帝国、阿根廷和乌拉圭三国联军,成了南美洲歷史上最血腥的绞肉机。
  开战前,巴拉圭有五十多万人口;如今,能拿起武器的男人不足三万,连妇女和黑人都被拉上了战场。
  起因不过是乌拉圭的一场內乱,却让巴西找到了出兵的藉口。洛佩斯总统咽不下这口气,率军攻入巴西境內,没想到反而引来了阿根廷和乌拉圭的联手围剿。
  1865年,三国正式结成同盟,铁蹄踏向巴拉圭的土地。
  现在,亚松森城里早已立起了傀儡政府,巴西的军队扛著火枪在街头巡逻,国旗被换成了刺眼的黄色。
  可洛佩斯不承认,他带著残部躲进丘陵和雨林,打起了游击战。妇女们背著孩子运送弹药,黑人们拿著砍刀埋伏在路边,只要看到联军的影子,就用冷枪和陷阱招呼。
  联军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武器更是精良得多,可在这片湿热的土地上,却像陷入泥潭的巨兽。
  “总统阁下!”一个浑身是泥的士兵掀开门帘般的芭蕉叶,闯了进来,是传令兵普罗修斯。
  他手里攥著一张揉皱的纸条,脸上泛著少见的红光,“有消息!好消息!”
  洛佩斯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什么消息?是联军又增兵了,还是傀儡政府要悬赏我的人头?”
  “都不是!”普罗修斯快步走到他面前,把纸条递过去:“我去亚松购买粮食,听到几个阿根廷军官閒聊他们说,在南美洲西海岸,有一个华人建立的势力,叫南华王国,在一个叫魏国”的东方国家支持下,接连打败了秘鲁、玻利维亚和智利,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地盘!”
  他喘了口气,眼里闪著兴奋的光:“他们还说,这个魏国不简单,曾经打败过法国和俄罗斯!在拉丁美洲,现在名气仅次於美国,是实打实的列强!”
  洛佩斯的手指顿了顿,接过纸条。那是从阿根廷报纸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印著模糊的汉字和西班牙语对照,说的正是南华王国与秘鲁签约的事。
  他盯著“魏国”两个字,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的意思是————”洛佩斯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不同於仇恨的火焰,“寻求它的帮助?”
  “是的!”普罗修斯重重点头,语气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总统阁下,您看我们现在—弹药快用完了,伤员没药治,连吃的都要靠挖野菜。再这样下去,不用联军来攻,我们自己就垮了。復国?那更是遥遥无期!”
  洛佩斯沉默了。峡谷外的虫鸣更响了,像在催促他做决定。
  这些年,他派过多少使者去欧洲求援,可那些列强要么敷衍,要么乾脆站在三国同盟那边——谁会在乎一个南美小国的死活?
  “也罢。”他忽然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破釜沉舟的悲壮,“与赶走侵略者相比,签几份卖国条约,又算得了什么?”
  他站起身,儘管身形佝僂,却突然有了一股气势。雨水从掩体的缝隙渗进来,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却浑然不觉。
  “普罗修斯,”洛佩斯直视著传令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授予你全权委託,立刻想办法去西海岸,找到魏国的人,跟他们谈判。”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记住,只要能帮我们赶走巴西、阿根廷和乌拉圭的军队,无论他们要什么—土地、矿產,还是贸易特权,都答应!不惜一切代价!”
  普罗修斯猛地挺直了腰板,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个不標准的军礼:“是!总统阁下!
  我一定不辱使命!”
  他转身要走,却被洛佩斯叫住。
  “等等。”洛佩斯从怀里掏出一枚徽章,上面刻著巴拉圭的国徽—一只站在棕櫚树上的雄狮。他把徽章塞进普罗修斯手里,“带著这个,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在求施捨,是在为国家的生存而战。”
  普罗修斯握紧徽章,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像一剂强心针。他再次敬礼,转身消失在密林里。
  洛佩斯望著他的背影,缓缓走到掩体口。夕阳正沉入远山,把天空染成一片火烧似的红。
  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出去,或许会引狼入室,或许会让巴拉圭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可眼下,他没有別的选择了。
  雨林的风卷著水汽吹来,带著一丝凉意。洛佩斯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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