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我嗅到了危险の气息
  在萧嵐他们吃饭的时候,隔得不远的桌子旁也坐著黄四郎他们一大家子。
  这一家人先前没吃到什么正餐,照理说现在这一顿应该吃得很香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家人回想起那色香味俱全的炒麵,只觉得面前的四菜一汤难以下咽。
  不能说庄二他妈炒的菜不好吃,农村妇女个个都至少有30年的厨龄,绝对不是盐不分的新兵蛋子。
  而且他们炒的青菜是刚从地里摘的青菜。
  上一秒青菜还在月光下吸收氧气呼出二氧化碳,下一秒就被扔进锅里。
  端上餐桌的时候,连青菜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归西。
  炒青菜的油还是用五肉现烙的猪油,这油有多鲜,直接参考这头猪的死亡时间,绝对没超过24小时。
  有这样优秀的食材加持,配上庄二他妈嫻熟的刀工和炒工,怎么看都是美味可口的农家菜。
  如果不是吃过了那盒炒麵,一家四口这会儿肯定已经吃得满嘴流油。
  可惜,现在他们只觉得这桌饭菜很寡淡。
  难以形容的寡淡。
  不是盐和味精放少了,而是这盘子里的菜和调料仿佛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同床异梦。
  他们不由得回想起那被料汁均匀包裹的炒麵,麵条和料汁简直是一对热恋期间的情侣。
  它们水乳交融,如胶似漆,不像是相亲市场上刚认识就闪婚的男女,倒像是前世被迫分开、这辈子终於破镜重圆的眷侣。
  一家四口趁热吃了几口饭菜,隨后就意兴阑珊,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翻来覆去。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挑拣什么,只是陷入了某种莫名的执念,好像期待能从白菜炒五肉里面翻出一根炒麵。
  庄二他妈算算时间,半个多小时过去,饭菜都冷了,一家四口也该吃完了。
  她走出来,垂手立在桌旁,本想问需不需要收拾碗筷,却瞥见桌上还剩了许多饭菜。
  她立即有些忐忑起来,双手不自觉揉搓著:
  “客人,是不是我炒的菜不合胃口?要不我再做一道吧,你们说说想吃什么,新菜不额外收钱。”
  黄四郎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大娘,不用不用,菜很好吃,不是饭菜的问题,我们可能是坐车太久了,没有胃口。”
  大人还知道客气客气,小孩子心直口快,立马就拆台:“爸爸我想吃炒麵!我不想吃饭!”
  一个开始嚷了,另一个也跟著嚷:“饭没有味道,炒麵有味道!我还想吃炒麵!”
  “炒麵是吧,那我去做!”庄二他妈听到小孩子点菜,马上笑吟吟地转身回厨房做。
  黄四郎和他媳妇怪不好意思的,急忙拦住她:“不用了大娘,小孩说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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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二他妈摆摆手:“没事没事,不能让孩子饿著,等等我,很快就做好!”
  不到十分钟,一大份热腾腾的炒麵端上来。
  麵条金黄,油光闪烁,能看见里面放有不少香菇和肉片,卖相很好,用料也扎实。
  一家子被勾出了身体记忆,下意识开始咽口水。
  他们急不可耐地夹了一筷子,快速塞进嘴里。
  下一刻,四个人眼里的光像钨丝烧断的灯泡那样瞬间熄灭。
  白期待了。
  面是好面,炒得也好,只是无法与高速路上吃的那份相媲美。
  恐怕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炒麵能让他们满意了。
  苦痛將人逼成诗人,让聒噪者沉默,让寡言者发声。
  黄四郎在满目苍凉中,吟出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
  媳妇两眼无神,幽幽地接下一句:“除却、巫山、不是云……”
  刚才夜风將这句诗从隔壁桌吹过来,他们隱隱约约听了一耳朵,心想著还挺文艺。
  吃个饭还吟起了诗,有亿点点装哦。
  现在轮到他们,这句诗就这么脱口而出。
  仿佛除了这14个字,再没有別的言语能描述此刻心情。
  忽然之间,他们仿佛找到了知己。
  好想知道隔壁桌的人是谁,为何在此时此夜与他们有了同样的愁绪。
  夫妻俩对视一眼,发现他俩想到一块去了。
  由黄四郎主动开口打探:“大娘,隔壁桌坐的是谁呀?是来村里旅游的旅客吗?”
  庄二他妈笑著回覆:“这大雪天哪有什么旅客啊,你们来都已经是稀客了。
  隔壁桌是我家老头和儿子,他们和刚从城里回村的乡亲喝酒呢。”
  黄四郎本就是生意人,酒桌是它的主场,他从不露怯。
  本著与人交好的心,他想著去隔壁敬上一杯,也跟念诗的那位性情中人认上一认。
  而且隔壁有刚从城里回来的,说不定他们认识其他从城里回来的村民,那炒麵摊主不就能找到啦!
  黄四郎起身,堆起和善的笑容,绕过屏风。
  当他看见隔壁餐桌旁有人顶著一头黄到刺眼、长到披肩的炸毛黄髮,立即掉头回去。
  “告辞!”
  虽说不该以貌取人,但是那人都把自己头髮整得跟豪猪一样了,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人家要张扬个性,要標新立异,要吸引与他志趣相同的同道中人。
  人家混的根本不是大眾圈子,料想也不会愿意跟黄四郎这种庸俗普通的生意人结识。
  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小眾圈规矩多,贸然上去大概率会自討没趣,黄四郎瞬间打消了结交的念头。
  刚才那场灵魂共鸣的感动,就当是他想炒麵想疯了。
  黄四郎哪里知道,自己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他错失了唯一一次与心心念念的炒麵摊主相认的机会。
  另一边,萧嵐捕捉到了黄四郎转身的身影。
  虽然不知道黄四郎想要干嘛,但是萧嵐立即从兜里掏出了墨镜戴上,还顺手往嘴边粘了几颗假唇钉。
  老登扫到他的动作,一口酒从两个鼻孔里喷出。
  “咳咳咳咳你至於吗?你就剩一只眼睛了还大晚上戴墨镜,你看得清吗?”
  “还有你嘴边的是啥?粘上饭粒了?”
  萧嵐將刘海从墨镜后面撩出来,维持头髮遮挡右眼的炫酷造型。
  “別问,问就是直觉,我嗅到了危险の气息。”
  老登多看他一眼都难受得齜牙咧嘴:“噫——隨便你隨便你,脸別对著我,我有点反胃。”
  萧嵐这造型,很好地弥补了老登这一生没有经歷过儿子青春期叛逆的空白。
  安局没捨得气的爸爸,萧嵐往死里气。
  ……
  一顿饭吃完,萧嵐一滴酒没沾,硬生生熬倒了三个。
  老登喝醉了,萧嵐直接把他夹在胳肢窝底下当成公文包带走。
  前脚刚刚迈出门槛的一瞬,饕哥正好从外面抬脚迈进来。
  两人擦肩而过,饕哥正对著手机里的直播间说:
  “真没想到乡下居然有民宿,太好了!我还以为要去挨家挨户求村民收留呢!希望这里还有空房间吧,水友们,祝我好运!”
  忽然,饕哥脚步一顿,似有所感地回头望向门口那个离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