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萧嵐的手不是手
  炒冬瓜这道菜的水平也没有失水准,就是伙房的正常水平。
  老孙能把一帮没什么经验的愣头青调教出这种手艺,已经很不错了,不能要求更多。
  再说了,他们职工食堂请的是专业厨师,味道也没有非常出眾,看来大锅饭受客观条件所限,也只能这样了。
  这么想著,包过舀起了第三道平平无奇的炒包菜。
  这是唯一一道全素的菜,炒冬瓜里还有点碎肉沫呢,这个看起来啥也没有。
  张口吃进嘴里,嚼了一下,两下,三下……
  这嚼劲,这脆度,这口感……你还真別说,怎么越嚼越上头!
  包过赶忙又舀了一勺包菜,还特意刨了一口米饭。
  和著米饭一起吃,又是別样的口感。
  绵软的米饭颗粒里,时不时出现包菜爽脆的身影。
  伴隨著咀嚼,所有的菜汁都被米饭颗粒吸收,没有在嘴里乱流,正好集中在味蕾最多的舌面。
  有了米饭的助力,汤汁和菜汁可以在嘴里停留的时间更长,也能更加充分地其中的美妙之处。
  在长时间咀嚼的过程中,米饭被唾液淀粉酶分解,逐渐释放出麦芽的甜味。
  甜味可以给菜餚提鲜,进一步促进了丰富了包菜的层次,弥补了它被冷藏过久而水分流失的不足。
  包过满意得眼睛都眯起来,下意识去舀第三勺,却发现包菜已经没了。
  本来就是隨便在样品里拿出来一点试吃,哪里会让他吃个饱。
  包过眸光暗了暗,心里叨咕一声:[奇怪,又不是没吃过晚饭,怎么这么馋。]
  看到之前放包菜的位置,米饭上还沾著一点汤汁,他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连忙舀起来送进嘴里。
  好吃,好吃!
  可惜快乐是短暂的,再怎样延长品尝的过程,终究还是得咽下去。
  现在碗里还剩第四样菜没有试了,他却有点下不去勺子。
  怎么说呢,从这品相来看,就感觉不好吃。
  標籤上贴著,第四样菜是黄瓜炒鸡蛋,可是这卖相,这也看不出个黄瓜样啊。
  这瓜,属实是太黄了。
  但眾所周知,新鲜的黄瓜应该是绿的。
  明明没有削皮,可是这绿色外皮都已经变成了蔫巴巴的青黄色。
  要是不吃,嘴里还能残留点包菜的味道,可以咂吧咂吧解馋。
  吃了新的菜,就要被新的味道覆盖了。
  事已至此,包过感觉自己已经推测出了真相。
  看来不是今天食堂发挥失常,是有某道菜发挥超常了。
  包过正想放下碗说话,就听另外两人问他:
  “还有最后一样菜,你怎么不试啊?”
  包过心中一梗。
  对哦,这可是带著工作性质的尝餐,又不是超市试吃,可以隨心意挑。
  他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认命般地舀起炒鸡蛋塞进嘴里。
  舌头还没反应过来,鼻子率先报警。
  浓郁的蛋腥味扑鼻而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被老母鸡一屁股坐在脸上,仓惶起身间一鸡爪子插他鼻孔里。
  直到他囫圇咽下去,那股蛋腥味还从他喉咙底反出来,漫上鼻腔。
  “怎么样?今天的饭菜有什么问题吗?”
  包过瘪著嘴一声不吭,青著脸打开装著包菜的样品盒,忙不迭舀出一口放进嘴里压一压。
  样品盒里的油呛包菜是没被微波炉加热过的版本,冷冰冰的,有点冻牙齿。
  但是因为没有二次加热,它保持著刚出锅时的脆度,竟然比刚才试吃的时候还要好吃!
  靠著这一口,才终於驱散了炒鸡蛋残留的硫化物的味道,从上到下,涤盪一清。
  再次望向这个样品盒,包过眼神都变了。
  他有一瞬间像被《指环王》里的咕嚕附体,差点想冒出一句:“it's my precious!”
  好想独占它!吃光它!舔干每一滴汤汁!把整个食盒都塞进自己胃里!
  到底还是凭藉著钢铁般的意志力,包过將包菜样品盒重新封印,放回冰箱里,眼不见心不乱。
  “怎么样,发现是什么问题了吗?”
  包过静默半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凝成一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吃过了品质顶级的油熗包菜以后,其他的菜品还怎么入得了眼,咽得下肚?
  他甚至觉得,职工食堂都不香了。
  难怪晚餐的米饭不够分,有这样水准的包菜在,多少米饭都不够分啊。
  看到另外两位一脸懵逼的神情,包过將他的发现展开来说明。
  两人听得one愣one愣的,扭头看了一眼冰箱,目光微动:
  “真有这么好吃?三个荤菜乾不过一个素菜?我尝一口试试……”
  包过赶紧阻止,挡在冰箱面前:“別尝了別尝了,再尝就没东西留样了。”
  他可不敢轻易打开封印,谁知道还能不能再次打败心魔。
  “这样,这事我大概心里有底了,我去找老孙谈个话,跟他聊聊调整安排的事情。咱们先爭取减少浪费,好吧?”
  包过主动把事揽了,其他人当然没有意见。
  从监控回放里,包过已经看到了,负责这道油呛包菜的人是萧嵐。
  人是他带进来的,他当然要负责到底。
  只是……他早就听说过萧嵐厨艺很好,就是没想到能这么好。
  好到都快给监狱整出乱子来了。
  刚开始包过还想著,儘可能不去干涉,让人家臥底同志保持低调。
  结果耐不住人家是黑夜里的萤火虫,就算悄么么不出声,屁股还是会发光发亮。
  不行不行,还是得好好安排一下。
  晚上7点,监舍里大家排排坐,一起看新闻联播。
  没人注意到,老孙是什么时候被叫走的。
  等他回来以后,看萧嵐的眼神都变了。
  有无奈,有羡慕,有嘆服,还有嫉妒。
  真没想到,有的人才来第一天,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竟然连分监区长都惊动了。
  刚才包过把老孙叫过去,主要就讲了一件事。
  “以后不要让萧嵐从头到尾只做一道菜,別让犯人们有太大的落差感。”
  “可以安排他每一样菜都做几锅,给其他人打个样,让他们把水平提上来。
  至於萧嵐做的菜,可以隨机分配下去,这样就不会太明显。”
  老孙当时连连点头应和。
  但是他心里想的是:
  [萧嵐打的样,一般人可学不来啊……
  就那顛锅的技巧,这得练多久啊!]
  別说其他人,就连他,也是眼睛看会了,手学不会啊。
  老孙现在真的很好奇。
  以萧嵐这样的人才,应该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才对,怎么会进监狱呢?
  回到监舍,他发现宿舍里其余人没有去自由活动,全都围著萧嵐。
  乍一看像是团体霸凌,走近了才发现,他们貌似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你厨艺这么好,在外面一定是很厉害的大厨吧?怎么会进来呢?”
  监舍里的人都是今天在伙房后厨工作的。
  他们都吃过了萧嵐做的菜,被他的手艺折服,哪里捨得霸凌他。
  萧嵐的手不是手,是观音净瓶的杨柳。
  今后是吃糠咽菜还是珍饈美饌,全凭了萧嵐愿不愿意用杨柳枝撒一点甘露水出来,化腐朽为神奇。
  是以每个人都对他又是好奇又是热情,一个个围著他问东问西。
  “我们……怎么进来的……”
  萧嵐和李阿四悄悄接触了一下视线。
  他们事前肯定是对好了说辞的,萧嵐没问题,但他害怕李阿四没记住。
  所以他想让李阿四先別说话,自己先开口。
  好在李阿四理解了萧嵐的意思,没有贸然回答。
  萧嵐:“就是打架……有混混调戏我女朋友,我喝了点酒,就把他揍了。”
  “你们也知道,我当厨师的,天天抡铁锅,手劲大,喝醉了心里没数,一不留神把人打得有点严重,就进来了。”
  大家一副“噢,原来如此”的表情。
  衝冠一怒为红顏,很合理,喝了点猫尿做错事,更合理了。
  今天萧嵐那摇天撼地的顛锅动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手劲可不是一般的大啊,说不定是揪著混混的耳朵抡到空中当成溜溜球甩。
  最后打贏的坐了牢,打输的住了院。
  “那你呢?”
  大家又將目光看向李阿四。
  李阿四一慌,突然想到,他俩好像就只想了一个理由。
  大家都盯著他,他只能磕磕绊绊道:
  “啊……俺也一样。”
  所有人齐齐露出懵逼的表情:“你俩……女朋友是同一个啊?”
  萧嵐赶紧开口帮他解释:
  “我女朋友是他姐。”
  大家又是一副“噢,原来如此”的表情,齐齐点头。
  “难怪你俩看著感情挺好,原来是姐夫和小舅子。”
  但很快他们又感到疑惑:“你小舅子这么高大壮实,混混当著你俩的面也敢调戏啊?”
  “我们两个,他们一群。”
  萧嵐麻溜说完以后,忽然感慨,环境真是太影响人了。
  他才蹲监狱第一天,就已经学会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了。
  为了不让大家再追问下去,萧嵐反守为攻:“对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