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徒弟,死了。
  “重开吧。”
  这三个字,从陆玄通口中吐出来,意思再直白不过——
  跟去死没什么区別。
  他是在毫不掩饰地告诉罗乷:
  你这般窝囊,眼睁睁看著自己人被肆意屠戮,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像条被链子拴住,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既然如此没用,活著也是浪费,不如自我了断,重新投胎,或许下辈子能硬气点。
  罗乷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剜了一刀。
  她何尝不觉得自己窝囊?
  若是放在从前,她还是那个备受宠爱,行事张扬无忌的罗剎族嫡公主,
  就凭火烷,月花这几个货色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別说杀她的人,便是敢对她大声说句话,
  她都有无数种方法让他们生不如死,把头拧下来当球踢都算是心慈手软。
  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她,是被死族神子悬赏追杀的“逃婚公主”,是肩负著罗剎族未来某种隱秘希望,必须在星空禁区中搏出一线生机。
  她失去了罗剎族明面上的庇护,失去了囂张跋扈的资本。
  她的每一次衝动,都可能暴露身份,引来灭顶之灾,让之前所有的隱忍,谋划,牺牲都化为泡影。
  为了摆脱那桩令人窒息的婚约,为了爭取自己选择命运的自由,更为了族群兴衰的计划…
  她,不能暴露。
  所以,必须忍。
  死一些家奴而已…他们本就是她从奴隶市场捡回来的,命本就是捡来的。
  能为她的计划牺牲,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吧?
  罗乷在內心深处,一遍遍麻木的安慰自己。
  然而,陆玄通这句“重开吧”,听在火烷,月花,地龙等人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月花少爷眨了眨眼,脸上先是疑惑,隨即反应过来,指著自己鼻子,尖声道: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口中那个垃圾,应该说的就是我们吧?”
  地龙大胖子憨憨地点头,瓮声瓮气地承认:
  “没错,二哥,他们说我们是垃圾。”
  火烷愣了一瞬,隨即暴怒。
  一股怒火,直衝天灵盖!
  垃圾?
  他,元素族嫡系少爷火烷,走到哪里不是眾星捧月?
  这辈子,还从来没有人敢用“垃圾”这种词来形容他!
  你要是死族神子梦幽君那等人物,实力背景都压我一头,老子忍气吞声也就罢了。可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连主人都管不住,即將被阵法炼化的卑贱奴隶!
  也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语气,这般羞辱我?
  “这小子…”火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额角青筋暴跳,“嘴怎么这么硬?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
  月花少爷也阴狠道:“大哥,不能再留他了!必须让他现在就死!死得越惨越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冒犯您的下场!”
  火烷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引动了天地间的火系法则,他周身气势轰然暴涨,炽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席捲开来,连脚下的石板都开始龟裂,融化。
  他死死盯著阵中依旧盘坐,声音如同滚雷。
  “小子,你贏了。”
  “你成功…彻底惹怒了本少爷。”
  “而贏的奖励是——”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炼狱熔心缚龙阵”中的陆玄通,露出凶猛的杀意。
  “死。”
  话落,他掌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火焰蕴含他精纯血脉之力与火系法则本源的真火。
  光芒迅速凝聚,膨胀,转瞬间便化作一颗直径超过十丈,宛如小型太阳般的巨大火球。
  火球表面,暗金色的流纹如同岩浆般缓缓流淌,散发出恐怖至极的高温。
  周围的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噼啪声响,光线扭曲。
  火球內部,散发著毁天灭地的威能。
  此术,名为——“大日焚天陨星爆”!
  乃是元素族火系一脉极为著名的杀伐大术,非嫡系核心,修为高深者不可施展。
  一旦释放,当真如天外陨星裹挟大日真火降临,焚山煮海,灭绝生机。
  火烷显然动了真怒,不惜耗费本源,也要將这个胆敢羞辱他的奴隶,连同那座碍眼的阵法一起,从世间彻底抹除。
  “小姐!快走!!”福伯瞳孔骤缩,老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猛地挡在罗乷身前,枯瘦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势,十一阶帝主境的修为爆发,咆哮道:
  “这里交给老奴!您速速离开!”
  三魄更是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挣脱束缚,嘶声哭喊哀求:
  “小姐!求求您!让我过去!让我去救师傅!哪怕…哪怕用我的命去挡!求您了!!”
  罗乷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到底,该不该出手?
  就在她內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被那恐怖的火球威压逼得窒息时,火烷的怒吼已然降临:
  “焚——烧——吧——!”
  他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那颗宛如小型太阳般的“大日焚天陨星爆”,带著焚尽万物的毁灭气息,轰然坠落。
  目標,直指陆玄通!
  火球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抽乾,形成一片真空地带,光线被吞噬扭曲,连下方地面的砖石都在未接触之前就开始融化。
  恐怖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几乎瘫软在地,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仿佛要將整个二十八层天域都震碎。
  刺目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狂暴的火焰衝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建筑残骸被直接气化,连远处的山峦都在这衝击下剧烈摇晃。
  月花少爷被气浪推得后退几步,却兴奋地拍手叫好。
  “能死在大哥的大日焚天之下,也算是这卑贱奴隶八辈子修来的荣幸了!哈哈哈!”
  火烷放下微微颤抖的手臂,看著被火焰完全吞噬的区域,嘴角冷笑一声。
  “这,就是得罪本少爷的下场。”
  “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虚天府邸倖存的人们,望著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一个个双目赤红,满脸绝望。
  灼热的气浪伴隨著烟尘,足足瀰漫了数十息,才开始缓缓散去。
  眾人的目光,死死盯著爆炸的中心。
  两道身影,矗立在那里。
  不,准確地说,是一个人站著,而另一个人…瘫倒在前者的身前。
  站著的是陆玄通。
  他身上的衣物有些焦黑破损,但裸露出的肌肤闪烁著玉石般的光泽,似乎並未受到致命伤害。
  而瘫倒在他身前的…
  是浑身焦黑,几乎不成人形的三魄。
  这个瘦弱的少年,不知何时,竟然挣脱了护卫的阻拦,在最后那千钧一髮的时刻,
  如同扑火的飞蛾,挡在了陆玄通面前。
  此刻的他,全身焦黑,奄奄一息,全凭最后一口气吊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带著血沫。
  但陆玄通听懂了。
  或者说,他看懂了那双眼睛里的执念。
  “师傅…徒儿…说过…”
  “只要…我在…”
  “没人…能伤害你…”
  “除非…从我的…尸体上…”
  “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