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炮仗!
  “苏…… 苏局,您说笑了。”
  王安国强行挤出个乾巴巴的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背到身后攥得死紧,“我就是…… 就是口袋里有点痒,哪敢私自打电话。您在这查案,我们肯定全力配合,全力配合。”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臟却砰砰狂跳,几乎要衝破肋骨。
  自己动作已经够隱蔽了,贴著墙根挪了半天,怎么还是被这大块头盯上了?
  难不成他背后长眼睛?
  苏铭嗤笑一声,往前踱了两步。
  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把王安国整个人罩在里面,压迫感扑面而来。
  “別啊,打就打,藏著掖著干什么。”
  他语气隨意得很,像在聊天气,“我知道你急著想给李鸿信报信,想告诉他我们在查封菜子村的卷宗,在撬保险柜,让李书记赶紧想想办法阻止我们,对吧?”
  苏铭的这句话当眾说得明明白白,半点情面都没给这位王副局长留。
  王安国的脸瞬间白了又红,红了又青,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对上苏铭洞若观火的眼神,所有託词都堵在了喉咙里。
  苏铭这双眼睛,就好像能够洞穿人心,把他那点小心思扒得底朝天。
  他只能磕磕巴巴的开口解释道:“苏局长...我...嗯...这是...”
  “没事,你打。”
  苏铭抬了抬下巴,语气大方得离谱,“我让你打。现在就打,不用躲躲藏藏的。正好给李鸿信捎句话,就说我苏铭已经到市局了,菜子村的帐、光明区拆迁的帐、还有龚永康这些年攒下的烂帐,我都会一笔一笔翻清楚。
  让他別著急,慢慢准备,等巡视组到了,咱们一起算。”
  王安国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苏铭,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放他给李鸿信报信?
  还让他慢慢准备?
  这苏铭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太过狂妄,压根根本没把李鸿信放在眼里?
  一时之间王局长也是脑瓜子有些想不明白。
  在他看来,李鸿信也不仅仅是彦林市市委书记,是正厅级的一把手,最为关键的是李书记背后可靠著吕家这棵参天大树!
  王安国心里直打鼓,怎么想都觉得离谱。就算有巡视组撑腰,苏铭也未免太托大了。
  这里是彦林,是李鸿信经营了八年的地盘,真把地方逼急了,明里暗里给你使绊子,查案进度照样能拖到天荒地老。
  可疑惑归疑惑,转瞬之间,一丝狂喜便压过了顾虑,顺著血管窜遍全身。
  他暗暗思忖,说不定这苏铭就是个典型的军中莽夫,年轻气盛,仗著立过几次军功、身后有靠山,就狂妄得没边了。
  大概是觉得龚永康一死,市局就群龙无首,可以横著走,根本没把地方官场的盘根错节放在眼里。
  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
  只要能把消息递到李鸿信耳朵里,以李书记的手腕,哪怕不能直接叫停查抄,也能借著市委的名义施压,好歹能拖慢几分速度。
  能多拖一阵子,外面就能把尾巴再扫乾净一截。
  “苏局您说笑了。” 王安国迅速定了定神,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诚恳笑意,腰杆微微挺直,官话说得字正腔圆滴水不漏,“您代表巡视组来封存涉案资料,是执行上级命令,我们市局党委班子坚决拥护绝对服从。上级的指示精神,我们从来都是百分之百落实,半分折扣都不会打。”
  他先当眾把態度摆得明明白白,把 “服从组织” 的调子定得高高的,堵死了苏铭借题发挥的口子。
  毕竟赵德山刚被扣过 “对抗组织” 的帽子,他可不会重蹈覆辙。
  顿了顿,他才带著几分为难的神色继续开口,语气谦和又在理:“主要是我权限有限,怕后面涉及跨部门协调人员调度这些事,我拍板不了,反而耽误您的调查进度。所以想著跟李书记通个气,让他统筹安排一下,也好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您看……”
  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了 “不耽误调查”,半分私心都不露。
  难怪他能坐稳市局二把手的位置,这番场面话下来,別说挑错,连发难的由头都找不到。
  苏铭抱著胳膊靠在墙边,嘴角噙著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就这么静静看著他演。
  “嗯,打吧。”
  他语气隨意得像在打发人去倒杯水,眼皮都没抬一下,半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王安国心里顿时一阵窃喜,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他连忙低下头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因为激动和紧张微微发抖,按了两次才按对锁屏密码。
  號码刚拨出去,他就下意识地往走廊尽头挪了几步,背对著苏铭压低了身子 —— 明摆著是不想让通话內容被听见。
  苏铭抬眼瞥了下他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鄙夷,没说话,也没动。
  旁边的李维民皱著眉走过来,压著嗓子低声问:“真就这么让他打?就不怕李鸿信那边借著市委的名义施压捣乱?真要是他打个招呼,下面各部门阳奉阴违,咱们查起来也麻烦。”
  “怕什么。” 苏铭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淡却带著十足的篤定,“他不打这通电话,李鸿信怎么会动?不动,又怎么会出错?”
  他目光落在办公室里翻飞的文件上,继续道:“这些老狐狸,一个个藏得比谁都深。真要是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里按兵不动,想抓他们实打实的把柄,还得费不少手脚。可一旦慌了神,急著销毁证据、串联串供、转移资產,就必定会留下痕跡 —— 转帐流水、通话记录、人员异动,哪一样不是破绽?”
  苏铭放王安国打这通电话,从来不是閒得耀武扬威,更不是狂妄托大。
  这是放饵。
  扣住一个王安国,充其量只是收拾了市局的一个二把手,算不得多大战果。
  可借著这通电话,钓出背后的李鸿信,逼得他自乱阵脚露出马脚,甚至顺著他的线牵出更深的吕家势力,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比起一城一池的得失,他要的,是整张网。
  李维民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看向苏铭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原以为这人只是悍勇有担当,没想到心思也这么深。
  看似莽撞的举动背后,全是算计。
  电话很快接通,王安国压著嗓子,三言两语便把现场情况顛三倒四地匯报完 —— 防盗门被踹开、士兵正在翻查卷宗、苏铭態度强硬油盐不进,末了还不忘添一句 “赵德山差点被扣上对抗组织的帽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李鸿信压抑著怒火的低沉声音,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怒意:“把电话给苏铭。”
  王安国心里一咯噔,连忙应了声 “是”,捂著听筒快步走回来,脸上堆著复杂的神色:“苏局,李…… 李书记想跟您说话。”
  苏铭挑了挑眉,伸手接过手机。
  他没像王安国预想的那样走到一边接听,反而指尖一按,直接点开了免提。
  “啪” 的一声轻响,手机被他隨手举在身前,洪亮的外放音瞬间在空旷的走廊里盪开。
  “李书记,我是苏铭。” 他语气平淡,粗糲的声线里听不出半分恭敬,就像在跟一个普通同事打招呼。
  李鸿信听著电话中传来的苏铭特有的粗糙而平静的声音,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他不止是恨苏铭將好不容易按下去的菜子村案件重新翻起,更恨苏铭居然胆敢毫无上下尊卑的跟他说话。
  “苏铭!”
  李鸿信的声音猛地炸响,带著久居上位的威压与压抑不住的怒火,顺著免提传遍整个走廊。
  在场的市局党委班子成员们瞬间脸色发白,一个个垂著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手机,是李鸿信本人。
  他们太熟悉这位市委书记的脾气了。
  平日里和顏悦色,可真动了怒,整个彦林官场都要抖三抖。此刻这声厉喝,显然是动了真怒。
  不等苏铭回话,李鸿信的斥责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一句比一句重:
  “苏铭同志,你还记不记得你是彦林市的干部!是彦林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你还有没有一点大局观?啊?我把你从县公安局长提拔到市局副局长的位置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刚刚在彦林市高速口的事,我他妈还没给你算帐!
  彦林市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舆论,又让你搞成全国大新闻!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现在又不经请示、不带手续,带人强闯专案组办公室,踹坏防盗门,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没有把彦林市委班子放在眼里!”
  “你知不知道你是哪边的干部?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胳膊肘该往哪拐!”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官威十足。走廊里静得只剩电话里的回声,赵德山等人低著头,心里却暗暗鬆了口气。
  还是李书记有气势,几句话就把调子定死了,苏铭再横,终归是彦林市的干部。
  总不能连市委书记的面子都不给。
  苏铭站在原地,听著电话里传来一连串厚顏无耻的说辞,差点被气笑了。
  別的不提,先说提拔?
  李鸿信这话说的掷地有声,气势如虹。
  但这话骗骗外行也就算了,怎么气急了连自己都骗了?
  这不就是因为自己上去三板斧直接侦破了秀水县的那三起重大命案吗?
  眼瞅著自己要看到你们吕家命脉上了,不得已为之的情况下,才玩了这一手明升暗降。
  將自己从秀水县调离的吗?
  看著是升了半格,实则明升暗降,把他从办案一线调离,架空权力,扔到冷板凳上晾著。
  怎么到了李鸿信嘴里,反倒成了知遇之恩、提携之功?
  他说得不害臊,自己听著都觉得脸红。
  果然是官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苏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轮廓硬朗的脸颊,感觉自己就是被系统提升到非人阶段,也是没有练出这种厚脸皮。
  况且听著李鸿信一口一个爆的粗口。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没等李鸿信继续发难,当即毫不客气的冷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电话里的余音:
  “李书记,我当然记得自己是彦林市的干部,我是彦林市市局副局长。不过我更记得,我是人民的干部,不是是他嘛的家奴。”
  一句话,毫不客气带著粗口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李鸿信脸上。
  走廊里瞬间死寂。
  居然敢跟李鸿信爆粗口?
  那可是市委书记,是吕家的贵婿!
  苏铭怎么敢的!
  王安国猛地抬起头,满脸惊骇地看著苏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赵德山更是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 —— 疯了!
  苏铭是真疯了!居然敢这么跟市委书记说话!
  甚至连李维民都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掠过一丝惊愕,显然是万万没想到苏铭这么有种。
  苏铭却毫不在意,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还有,关於彦林市高速口发生的事,我没觉得我处置的有什么不对。是我让下令让那个蠢得跟杀幣似的龚永康,去暴力拦截车辆的吗?是我跟杀幣似的,让龚永康寧可装死车內人员,也不让其上高速告状的吗?”
  “李书记觉得我的处置不当,那么什么样的处置才算得当呢?不如李书记教教我,来,说吧!我洗耳恭听!”
  苏铭这番话说的又快又响,就如同一串炮仗,直接让电话那头被彻底没了声音。
  李鸿信握著手机,僵在办公桌后,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混跡官场二十多年,背靠吕家顺风顺水,上到省级领导、下到区县干部,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毕恭毕敬?別说当面顶撞,就连一句重话都没人敢跟他说。
  可苏铭这番话,字字带刺,句句打脸,无异於一个沾满污秽的马桶搋子,硬生生懟到了他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