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事不宜迟
  前山月落,深夜风清。
  乐家庄园“对景轩”中,王扬睡得正沉,忽然被陈青珊叫醒,说是黑汉急报,江陵出事!赶忙穿了衣服,来到外堂。
  外堂灯火通明,乐夫人、黑汉都在此等候,见王扬到了,立即说了孔长瑜市中首告,遍发书证,隨即死在狱中的事。
  王扬一惊:
  “怎么死的!”
  黑汉道:
  “胡卫尉和王散骑已经验过尸了,说孔长瑜首告前便服了毒,王散骑让小人稟报公子,让公子速回江陵!”
  王扬跟乐小胖他们闹了一天,又饮了酒,醉意尚未全去,方才深度睡眠又被打断,此时再听孔长瑜的事儿,更觉头脑发沉,手支桌案,闭目按太阳穴。
  乐夫人给王扬倒了杯茶:
  “此案重大,胡谐之也不敢压,若我所料不差,州府很快就会有会审。
  公子要针对孔长瑜告的那几条提前做好应对。
  尤其是锦缎那条,涉及锦场绣坊和临江货栈,是有案证可查的。
  再看看参加会审的是哪些人,最好能抢在会审之前,勾兑出个章程来。
  事不宜迟!公子即刻回江陵!
  但公子饮了酒,骑马不安全,坐车吧。牛车太慢,坐马车!”
  ......
  夜色漆漆,落叶深深。
  陈青珊、黑汉、李临、钱展,以及马勇所带三名部曲,护送马车,连夜下山。
  李临、钱展之前在使蛮途中时受伤,和柳家护卫一起回汶阳郡养伤,后来柳惔打回江陵,两人也便跟著回到江陵。(第269章《使蛮》:“王家四卫伤了李临、钱展两人,王扬让他们跟著受伤的柳家护卫们一起返程养伤。”)
  而赵飞、孙举则自王扬出使汶阳部之后便被留在部中,看护柳憕。一方面是代表自己的重视,不让柳憕再受苛待。另一方面则是给柳惔一个交待。毕竟人暂时没带回来,但我把两个贴身护卫都留给你弟了。这既是態度,也是处事细节。
  至於马勇、何季等二十七个部曲,王扬宅子太小,根本住不下,所以就给一半的人放了假,另一半的人家在江陵城內或者附近的也许他们回家住,王宅中暂时只住马勇及六名亲兵,
  这次来乐家庄园带了四人,另外三人留在宅中。
  至於宝月派的白四八人在王扬与四部蛮军匯合之后,便被遣回,向宝月復命,同时还送回之前用来做戏的百两黄金。
  王扬想了想,又担心以宝月的性子,见到自己归还黄金后瞎想。这就像发微信不发表情包一样,明明很正常的回答,女生说不定就认为你在生气,或者,“你为什么这么冷淡!!”
  何况与宝月帮的三个忙相比,百两黄金也就是六十几万,根本不算什么。还钱有点矫情见外的意思。
  可也不能不还,毕竟这么多钱,自己总不好直接昧下。为了避免宝月生气,便附了封信给宝月。信上只有小诗一首——
  百金今朝还旧主,白云千里寄微忱。
  深恩铭入肝肠內,来日临风谢美人。
  意思就是归还这百两黄金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千里之外,表我寸心。
  白四八人不好强留,毕竟王扬已经安全,再强留显得要留著刺探消息似的。不过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也算功成身退,便告辞返京报信。
  没想到回府后没等细稟,宝月一听八人跟到中途便撤回顿时大怒!
  以为是几人不乐外事,这才急著返京!
  再加上王扬送还黄金,宝月心情很差!
  当时便要重治几人!
  白四赶紧呈上王扬的信,宝月一读——
  霜色顿消,如朝暉破晓雾;
  慍容即敛,似晴光透重阴。
  她连读数遍,读得是雪霽花妍,云开月明!
  宝月心情大好,白四等人每人得赏钱三万,休假六日!
  心一:为什么不让我去!!!
  且说王扬马车一行穿行林道,走不多时,遇到断树横亘,堵死前路。
  陈青珊勒马横槊:
  “停!”
  话音未落,只听轰轰两声巨响!
  两棵大树从树根处折断,砸在一行人的后路上!
  几乎就在同时,地面落叶中绷起两道绳索,带著粗麻混著铁丝的猎网,將队伍截成三段!
  一时间林道上乱枝狂舞,尘叶冲天!
  两侧密林中黑影骤出!杀手如狼群般扑向马车!
  陈青珊急喝道:
  “保护公子!”
  眾护卫各自奋勇,混战大起!
  刷——
  一道雪亮剑光,自大树之上,暴坠而下!
  一名蒙面黑衣刺客从天而降,重重落於车舆之上!车厢剧震!
  刺客单足一踏车軾,稳住身形,长剑循著震盪的空隙猛地前刺!
  剑锋洞穿厢板,在木屑飞溅中,直刺车中身影!
  车中坐著一个白衣男子,横剑在膝。
  剑身的寒光照亮那人的眼睛——
  那是齐桓的眼睛,是剑客的眼睛!
  (第183章《看我破连营》:乐夫人道:“齐桓。”乐府护卫全都掣剑而出!)
  錚!
  霜芒暴起!
  齐桓一剑脱鞘,如银河倒卷,白练横空!
  黑衣刺客根本没想到车中之人竟有如此高明身手,仓促之下,回剑后撤!蒙面的黑巾被剑锋扫掉!
  黑衣刺客脸颊流血,倒翻出车外!
  白衣男子挺剑直前,身隨剑走!
  长剑如暴雨连珠一般疾追而刺!
  鐺鐺鐺鐺!
  黑衣人边退边挡,连挡四剑!第五剑被刺中肩胛!
  他闷哼一声,挥剑盪开敌锋,借势退出数步!
  两人目光相对,终於看清对方面容!
  白衣人根本不是王扬!
  黑衣人则是刘寅!
  齐桓剑上滴血,目光复杂:
  “想不到长史大人竟是用剑高手......”
  此时队伍后面忽然火光大盛,原本黑暗的树林,瞬间被照亮!
  一路尾隨车队而来的乐家护卫和私兵已趁双方混战之时,绕至林道两侧,见到火光一起,立即吶喊杀出!
  原本围困马车的杀手们瞬间陷入反包围!
  刘寅知道中计,抬手拭去面上血污,抹过伤口时神色冷冽无半分慌乱,眼底只剩搏命的狠戾,厉声嘶吼:
  “杀出去!”
  ......
  时间回到出发之前。
  “......事不宜迟!公子立即回江陵!但公子饮了酒,骑马不安全,坐车吧。牛车太慢,坐马车!”
  王扬按著太阳穴没有动,反而坐了下来。
  乐夫人以为王扬不舒服,问道:
  “可是身体不適?”
  王扬摇摇头,放下手,睁开眼睛:
  “我在想两个问题。”
  “哪两个问题?”
  “第一、孔长瑜在市中首告,那是谁把他的首告书证同时递给四上纲及其他官员的?他有同党。”
  乐夫人点头:
  “不错。应该是巴东王余党。”
  王扬继续道:
  “第二,他们为什么会特意选在这一天这一时辰首告?除了想趁我不在城中,方便行事之外,是不是还有......”
  乐夫人眸光一凝,接过王扬话头:
  “还有算好时间,让你在深夜收到消息。他们料定你得知之后,一定会连夜赶回江陵!你来的时候是和我们一起来的,现在夜中急回,轻装简从,护卫一定不会多——”
  乐夫人说到这儿想起刚才催促王扬赶回,不禁心有余悸:
  “好险!”
  她望著王扬,眼神里既有后怕,又有几分歉疚。
  王扬知其意,安慰道:
  “孙姨不必自责。这种情况本来就应该马上回城。你是为我好才让我赶回去的。何况刚才所说只是我的猜测,或许他们並没有这个打算。”
  乐夫人定了定神,说道:
  “不得不防啊......”
  说罢神色一动:
  “要不,咱钓他们一钓?”
  王扬一笑:
  “正有此意。”
  ......
  刘寅拋下手下,一路突出向东,身后杀声渐远,他咬紧牙关,捨命奔逃,肩头伤口迸出的血珠洒在落叶上,星星点点。
  齐桓穿著王扬的白衣,手执长剑,紧追不捨!
  陈青珊长槊在手,从另一侧追至,两人如两道箭矢般交叉射向刘寅!
  前方林木渐疏,刘寅眼见被追上,身形一转,借一株老树转身,猛地一剑回刺!
  齐桓及时侧闪,惊险避开!
  陈青珊长槊如龙,直取刘寅身右!
  刘寅绕树而转!
  陈青珊手腕一翻,长槊挟风横扫!
  只听咔嚓一声!老树粗干被她一槊打裂,树皮四溅,碎木横飞!迸射的木刺如暗器般扑面而至!
  刘寅被崩得踉蹌后退,举剑横封,双臂已经发颤,一声大吼:
  “再不现身,就玉石俱焚!”
  林外蹄声骤起!
  四骑衝破夜色,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皆戴兽面脸谱,狰狞诡异,宛如山中妖骑!
  中间两骑奔向刘寅,左右两骑一撞陈青珊,一撞齐桓!
  马势汹汹,转眼即至!
  齐桓扑跃树后,堪堪躲过!
  陈青珊脚步疾撤,身形下压,劲腰扭过,槊断云根!
  只听一声闷响,马嘶振林,前蹄一栽,甩下兽谱人!
  那人落马不乱,滚身稳住。陈青珊虽报仇心切,却知不可舍近逐远,当即舍了刘寅,槊锋突进,先杀落马者!
  那人却不挡不避,左手伸背后,迎著槊锋而上,临近的一剎那,一个中心握柄、两翼张开如月的轮刃被抽出!
  铁轮悬空一转,精准地套住槊锋,轮缘內侧暗齿咬住槊杆,借陈青珊前刺之力顺势一绞!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槊头连接处的铁箍竟然崩断!
  槊锋脱杆而飞,钉进树干!
  那人一招得手,旋身而进,快如电闪!抬腕时右手已多了柄铁尺,逕取陈青珊咽喉!
  陈青珊若无竹林之战和与心一连番交手的磨礪,此时长槊被破,只怕已命丧当场。但她有之前近身死斗的经验,当即仰面下腰,手中槊身一记斜打,猛击那人侧腹!
  兽谱人变招极快,铁轮倏地回撤,挡住槊杆!同时右腕一抖,铁尺化作一道乌光,猛插陈青珊心口!
  陈青珊扔槊,脚下一蹬,就地横滚而出,铁尺在她左肋旁掠过,插进地中!
  两人交手不过几个眨眼,但生死已然两过!
  刘寅此时已被拽上马背!在两骑的护卫下,先行撤走!可谓来去如风!只留一骑等落马的兽谱人。
  陈青珊滚出三圈才撑地稳住!齐桓也挺剑赶来支援!
  兽谱人看都不看齐桓一眼,也不急隨同伴撤退。他右手收尺,左手轮面翻回,向陈青珊迈步而进!
  这时林中嘈杂声大起,乐家援兵赶至!
  等候的骑者吹了个口哨,催马上前,俯身探臂,那人不再恋战,扣住同伴手腕,借势腾身,跨马落於同伴身后!
  蹄声很快远去,与林风同没於夜色,只余簌簌落叶,从枝头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