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东王揍人贼狠
  白朮稳重问道:“娘娘特意吩咐我们去办这件事……可是有什么缘故?”
  我平静说:“等明天,你们就明白了。”
  仇惑放下掐在腰上的两只手,冷静下来。
  ——
  夜里十二点,紫蛇才拽著狼狈不堪的穆观音从外面回来。
  青漓说,紫蛇亲手剥了自己半身蛇鳞……
  用这种自残的方式,与穆观音划清界限。
  掩上月亮窗,我撩开青漓新换的緋色纱幔,坐回床边梳理长发。
  青漓端了杯红枣热牛奶过来:
  “紫蛇过於重情义,便导致他会愚忠於穆观音。
  当年他受太白蛇王处罚,被扒了身上仙鳞,是穆观音找人为他治伤,给他上药,才让他重新长出蛇鳞。
  他也是自那时便开始暗恋穆观音的。今日他把半身蛇鳞还给穆观音,便是下定决心要与穆观音做个了断。
  但,这还不够。
  紫蛇是个死心眼,他与小凤不同,小凤嘴上说著不喜欢紫蛇,实则是因为小凤没有喜欢一个人的经验,还有小凤对化形的恐惧。
  紫蛇与小凤相处的时间还不够,一个月两个月不行,一年两年,小凤总会意识到自己对紫蛇的感情。
  而紫蛇,从前他把重心全都放在了穆观音身上,在小凤没有为他而死前,你我都能瞧出来,他还是更在乎穆观音。
  只有让他彻底失去,痛到极致,他才能直面自己的內心,才会发觉小凤在他心中有多重要,感受到小凤在他身畔的时光有多么弥足珍贵。
  只有让他深刻体会到失去小凤的痛,小凤回来,他才会因离不开小凤,而主动掏心掏肺地对小凤好。
  唯有濒临绝望的疼痛,才能唤醒人心底埋藏最深的那份感情。
  与其让他与小凤虚度光阴,不如推他一把。
  让他一辈子没有安全感,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小凤,总好过,他常在小凤与穆观音之间,摇摆不定。”
  我接过牛奶抿了几口:“我没你那么高瞻远瞩,我只想让紫蛇这狗东西付出代价!要不是你救了小凤一命,小凤就真死了!小凤那么乖,后来却被打成那样……全身是血,她该多疼啊。”
  “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青漓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肩柔声道:
  “这或许也是小凤的劫,她前些年被西王母庇护著,常年待在西崑仑,有师兄宠著主人护著,从未见识过外面世界的复杂残忍。
  来到你我身边,她还是个孩童的天真心性。无论人神妖魔,成长么,都得吃点苦,受点挫折,如此才能成熟起来。
  如今她这情况,反而算乐观。还好,她出事受难时,是在你我身畔,你、你我还能第一时间保住她。
  若是在外面出了事,那可真就凶多吉少了。”
  我点头赞同:“嗯……幸好你还有办法救她,紫蛇把她尸身送回来那会子,我都难受死了。”
  “阿鸞,我们这一世,都能护住自己在意之人。”他搂住我的腰,下頜轻轻倚在我肩上。
  我想了下,忽然故意问他:“阿漓,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什么只有痛到极致,才会珍惜对方,听起来,似乎很有经验呀。”
  他倏然默了默……
  片刻,抱我入怀,闷声启唇:“鸞鸞,若为夫说,你我两千年前就见过呢?”
  我怔住:“两千年前?那应该,是我的前前前前……前世了。”
  我们这么早,就遇见过么?
  在轮迴的洪流中,我们竟然、早就有了前缘。
  “没有那么多……也就,前前世。”
  “前前世……”我感兴趣的扭头问他:“前前世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过了两千年了,我怎么就只转了两世……还有,前前世的我,是现在的我么?”
  青漓摸摸我的脑袋,怜爱疼惜道:“当然是你,无论轮迴多少世,你都是你。”
  “那,我听说,人转世后,可能会性情大变,还可能会性別大变呢!”
  他忍俊不禁地搂著我挑眉笑道:
  “入了轮迴后,人刚出生,除了那些前世大恶有执念邪念缠身的,其余的婴儿都是一张白纸,以后长成什么样的人,全凭她父母及身边人如何涂鸦。
  人的好坏,多半都是受原生家庭及周围环境影响,並非一出生就是註定的。
  便似,那些父母是恶人的孩子,之所以被人称作天生坏种,是因为他受父母影响,父母是孩子最亲近的人,一言一行,都会成为孩子学习的范例。
  当然,还会受其本性影响,有的孩子生来便性格坚毅,敢於反抗,体內有股子不服输的韧性。
  是以,你会发现有些父母缺德还坏,孩子却温和善良,有的父母无情打压孩子,可孩子却偏能爭气步步攀高。
  总之,如何转世,都从始至终还是那个人。至於性別大变,自然也有。勿说性別,有的人连物种都变了,但这是少数。
  三界六道,如何循环往復,都是冥冥中有定数的,但,也万变不离其宗。”
  “那我前前世,和我现在一样吗?”我好奇地缠著他问。
  他稍作思考:“一样,也不一样。”
  我更好奇了:“嗯?什么叫一样又不一样?”
  他轻轻说:“前前世,你是个採姑娘,温和、善良。前世……你坚韧不拔,英姿颯爽。今生,你虽有些怂,但骨子里,仍是坚强勇敢。阿鸞,你一直是你,我爱的,从始至终,都是你。”
  前世……
  那会子,他还是条动不动就化原形唬人的大青蛇。
  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摩挲。
  “阿漓……”
  安静少时,我猛地又想起另一桩要紧事,从他怀里出来,著急问:“我的凤呢!”
  別又一个没注意让这小傢伙乱跑出去玩了!
  她现在可是元神状態,跑丟了不好找!
  青漓取走我手里的牛奶杯放床头小桌子上,拥著我躺下休息:“晚上我怕她冒出来耽搁事,就將她打晕扔回了楼上,现在还没醒呢。”
  我哽住,无奈同他商量:“你能不能对我的宠物温柔点……”
  某蛇王厚著脸皮將被子拎起来,裹在我身上,把我搂进怀里用劲拥住,“本尊对夫人一人温柔就够了。”
  我:“……”
  “鸞鸞,你想……”
  “不、我不想!”
  “可是,为夫想……”
  “不行!”
  可惜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转眼就被他三下五除二剥光了衣服贪婪索要……
  连前奏都不给!
  “青漓,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贪慾这么重?”
  “嗯,为夫隱藏得好。”
  “你、不要脸!”
  “要夫人就够了,不用要脸……”
  “阿漓……”
  “阿漓!”
  “阿、青青……”
  “宝宝……”
  咦,肉麻死了!
  大脑空白两眼发黑那一刻。
  识海深处的我双手捧脸坐在一池金莲边上,盯著水中泛起的层层涟漪,眼睁睁地瞧见,金色莲瓣被涟漪正中的漩涡无情席捲了进去。
  漫天飞舞的凤凰瓣侵占了我的识海。
  我心慌意乱的捂住砰砰乱跳的小心臟——
  面红耳赤的喘息连连……
  这个东王……呜,真没想到他本性如此贪婪,竟然是这种神仙!
  我承认我以前对他有偏见了。
  但不止是我,整个西崑仑都对他有偏见好不好!
  他是什么角色啊!
  想当年我与媧皇在人间忙著创造世间万物,创建世间秩序。
  他和上清龙祖、灵清蛇祖、凤知瀠凤祖、后土娘娘以及从前的初代天帝,正忙著在外征战廝杀呢!
  虽说我这个西王母彼时和他东王实力不相上下,但神祖把我分到人间小分组了……
  后来,由於常在人间当混子,我无法像他们一样在妖魔战场上大展拳脚,只能找些小嘍囉欺负,久而久之,的確疏於练功,进步没三界初开那会子快了。
  想当初东王一把破天剑砍得半个魔界都快无了,我至今还清晰地记著,魔祖君泽安看著自己被东王造成大型乱葬岗的魔界,眼角泛出的泪,有多么晶莹璀璨——
  我们当时亦很难想像,被我与媧宝两个顶级缺德神仙联手坑了三百年,平均每年在我俩手里要被坑三百六十次,咬碎牙齿都忍著没落泪的魔祖君泽安,竟被东王一招逼出了眼泪……
  於是,从那以后,东王就被我与媧宝默默记进了『慎重招惹神仙名单』。
  当然,我是坚信以我的实力是能打得过他的。
  但是!
  我不想让我的宝贝西崑仑也沦为乱葬岗……
  哪个正经神仙打完架还清理战场,负责找风水宝地把所有人给葬了的!
  君泽安见到自家地盘上出现一望无际的坟包那一天,有好几回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厥过去!
  妖魔作乱,他杀魔界的人也就算了,还坏魔界的风水……杀人诛心啊!
  那时,我和女媧还劝君泽安想开点来著……坟包多点罢了……也是魔界一道亮丽风景线啊!
  想想冥界,不就是靠阴森恐怖遍地白骨阴气逼人万鬼游行出的名吗?
  人家一提到那白莹莹的白骨,那红艷艷的黄泉,那黄不溜秋绿不拉几的忘川河,立即就能想到冥界。
  以后別人再提到坟包……也能立即想到魔界啊!
  就地取材的好招牌啊!
  说不准以后发展一下,还能找其他几族收租。
  毕竟那会子可是战乱年代……
  妖族一死就是好几万!
  金灿灿的小钱钱,这不就来了么?
  但君泽安不识好人心,臭著脸骂我俩是乌龟籽王八蛋。
  然后哭著召集手下,带著六万人,清理了一天一夜,才把乱葬岗上的坟重新撅一遍,把魔界士兵的尸体都送回本家交由亲人安置。
  妖界士兵的尸体,全扔进妖域外的护界河里了。
  害得妖族全体喝了半个月的尸水。
  再后来,妖祖受不了地跑出来和君泽安大干了一架,在九龙泽打了两天两夜。
  我和媧宝蹲在岸边嗑了两天的瓜籽,啃了两天的坚果。
  牙都快崩掉了。
  双方打没劲了,才开始跑过来找我们烤著鱼,安静復盘前因后果。
  没多久,两傢伙一拍即合,准备夜袭紫府洲,活捉东王!
  但,结果是两人信心满满地衝去了。
  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妖祖一双眼都被打青了。
  君泽安牙被打掉了两颗。
  当晚,妖祖抱著媧宝哭到半夜。
  君泽安声泪俱下地扯著我袖子不撒手,问了我三百二十九次:“不是,你都没捨得打我打得这么狠,呜呜呜,他凭什么啊!”
  我瞧著哭成狗的君泽安,想安慰他,却无从入口。
  多年后,君泽安被太清境之主君池帝尊正式招安了。
  天界宴请君泽安,君泽安却提了个令眾神愕然为难的要求:要他魔界归顺,再不生事端也可以……但,需要把东王逐出神界!
  结果是,又被东王打掉了一颗牙。
  事后年轻的新天帝陪君泽安坐在南天门外的玉阶上,惆悵嘆气,安抚君泽安:
  “放宽心啦,东王叔父凶起来连朕都揍,他对你已经手下留情了,上次妖祖对他大言不惭,他把妖祖吊掛在天界的扶桑神宫门口,找了一堆仙女围著他笑话三天,妖祖回去后闹了半个月的上吊自尽。”
  君泽安回来后,把这事一五一十给我复述了遍,那会子我为了安慰他,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以后东王再欺负他,我就陪他一起去和东王打一架。
  一定得把他在东王面前丟掉的脸捡回去!
  奈何,没过多少年,君泽安就陨落了……
  要不是因为君泽安的確是为保住魔界而以身殉劫的,我都怀疑君泽安是不是被东王揍死的。
  尔后很多年——
  我都未再想起这个神仙。
  东王这个神號,也隨著君泽安的陨落,慢慢沉没在我的记忆里了。
  再听见关於东王的消息……
  是天道突然抽风硬要拉郎配。
  竟逼我一个独立瀟洒人见人爱见开的上古神女嫁给东王当老婆!
  还说什么,是为了三界稳定,吾乃纯阴之神,东王乃纯阳之神,阴阳结合,方能护佑天下苍生。
  去他娘的,我听他吹吧!
  我坚决不信天道的屁话,死活不嫁。
  但,让我没想到,我堂堂西王母,竟有朝一日也被命运给玩弄了。
  第三次把我那素未谋面的东王未婚夫踹下水后,我觉得我可能要完了。
  我西崑仑的风水怕是要坏了!
  毕竟君泽安说过,东王,是个极记仇的神仙。
  东王报復我我不怕,但是报復崑崙仙山……我是真心慌!
  我好不容易耗费了几千年的漫长时光才將崑崙仙山从原来又大又破的荒山,改造成仙气繚绕,草遍地,养眼顺心的神山……
  他要是再往我崑崙埋点尸体……
  我得哭死给他看。
  虽说当年我安慰君泽安时,挺能吹的……但这事搁在自己身上,多少有点、难受……
  彼时我和我那冥王师兄说了我的顾虑,谁知冥王师兄却背著我不知何时偷偷与东王勾搭上了,两人还成了酒肉好友、神生知己!
  冥王师兄极不要脸地安抚我:
  “放心好了,他不敢,三界谁人不知你西王母彪悍,睚眥必报。
  他敢往你崑崙仙山埋尸,你明天就敢把尸体做成肉丸子塞他嘴里。
  他是性子耿直了些,但他不傻。”
  我:“……”
  那会子,我只晓得,他是个正直古板又薄情寡慾的上古战神。
  谁能料到……他放开了来,如此热情啊!
  我按住自己胸膛內那颗又开始躁动不安的心,无计可施地嘆了又嘆。
  “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现在的设定啊!我还是个人……这么势如破竹,真心受不住。”
  ——
  次日。
  白朮与仇惑按照我的安排將我指定的那身嫁衣买了回来……
  鲜红丝滑的料子,金银双线精绣的白羽彩尾展翅飞凤,大朵红白茶绽放在嫁衣镶缀圆润珍珠的宽大袖摆上。
  腰封上双凤齐飞,下坠温润如玉的串串珍珠佩饰。
  整齐叠放的嫁衣上,端放著一副华贵的飞凤主冠配珍珠步摇金簪及红绒带金丝面帘的沉重凤冠。
  这身装扮给穆观音搭配上,符合她昔日公主的身份。
  真是,便宜她了!
  浑浑噩噩刚睡醒的小凤打著哈欠飞过来,瞧见嫁衣,惊讶道:
  “咦,这不是我上次在鬼市看上的那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