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千载之机
  崔逖非常平静。
  他就这么看著左寒山自说自话,三次叩首,最终,站到了林嫵身后。
  是的,林嫵的身后,又多了一个人。
  这一次,是他看重的心腹。
  她再一次做到了。
  “殿下。”
  崔逖深深吸了一口气,望著阴霾的天色,缓缓吐出。
  “你……”
  “真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林嫵则微笑以对,不卑不亢:
  “当然。”
  “否则,何以与大魏第一权臣,对弈棋局?”
  崔逖闻言,也笑了一下。两道视线碰撞,都露出了棋逢对手的欣慰。
  旁人则云里雾里,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人笑什么?
  尤其是孔阁老,急得鬍子都打卷了:
  “偏北五城居然敢造反?这样我们更得发兵了呀,崔大人,赶紧镇压下来,要不然……”
  “来不及了。”崔逖却道。
  他看了林嫵一眼: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必北武军早就坐等將偏北五城收入囊中了吧。只是不知这回带兵的,是谁呢?”
  “是赵竞之,还是寧司寒,亦或是姜斗植?”
  薄唇勾起一抹笑容,意味深长:
  “不论哪一位,都是与北武王心有灵犀,必定赴汤蹈火,全力以赴。”
  “此刻想从他们手中將五城夺回来,怕是不可能了。”
  听闻“北武军”三个字时,孔阁老已经眼冒金星。
  又听到那三个如雷贯耳的魔王之名,他更是大脑充血,头重脚轻。
  再听崔逖说不可能了……
  孔阁老更是想死了算了:
  “到底怎的回事,北武军如何来得这般快,他们为什么对大魏国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將大腿一拍:
  “那北武王是开了天眼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话音刚落,对面就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林嫵身后,一个望天,一个望地,一个抠手,一个挠屁屁。
  她不是开了天眼,她只是就在你面前。他们默默地想。
  唉,孔阁老这辈子就吃亏在看不透女人上头了。自家老太婆天天涂脂抹粉把方脸画圆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把北武王画成平乐长公主了他也不知道。
  可怜但不同情,老东西活该!他们冷酷地想。
  “孔阁老,与其操心北武王开没开天眼,还是先操心你们自己吧。”靖王面容严肃:“尔等没有证据便乱下逮捕令,残害功臣家眷,此事必须追究!”
  “这……”孔阁老战战兢兢地望向崔逖。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临行前,崔逖嘱咐他,定要速战速决,而且决不能折辱寧家人。
  前者是为了防止中途生变,比如现在就是。
  后者则是因为寧氏威望太高,若是抓捕中做得太过,极有可能掀起民怨,適得其反。林嫵一来策反地方大臣,二来利用香客情绪,皆是因此。
  另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则是,万一行动失败了,非但不能够抓住寧国公的把柄,自己反而成为了把柄……
  崔大人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孔阁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手感冰凉:
  崔大人提醒老夫莫要踩的坑,老夫全踩了个遍啊!
  “崔大人,如何是好?”孔阁老咬咬牙,狠狠心:“要不,此事全推到老夫头上,就说是老夫一力主张,將其他大臣摘出来,反正老夫年纪大了……”
  可惜他没控制好声量,被黄有財听到了,黄有財噗嗤一笑,挠过屁股的手又拿来捂嘴:
  “孔阁老,你也知道你年纪大了?確实,人老了干点什么都心酸,正该腾位子了!”
  孔阁老:……
  黄有財这话,相当於將他的脸皮扯下来踩,尤其是他背后还有这么多大臣,他今后威望何在?
  他好歹也是阁老,除了崔逖谁都得敬他几分的,何曾被如此奚落过?
  这黄有財变节以后,简直本性毕露,太可恶了!
  而黄有財,挠挠屁股:
  哇,当长公主,哦不,当北武王的人,真好!
  想懟谁懟谁,颂!
  变节变太晚了!
  因著黄有財的挑衅,两边派系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长公主虽然根基单薄,但到了眼下,竟能与世家拍板较真,甚至有隱隱压过世家的势头。
  这实在令在场所有世家大臣惴惴不安,不由得都看向他们的主心骨,崔逖。
  崔逖早料到会这样。
  林嫵一次又一次地绝地反击,扭转劣势占了上风,越来越多人选择投靠她,站到她身后。她的力量正在壮大,威望也在升高,正在进入眾臣的视野中,被正眼对待。
  总有一天,她会成为比肩世家的又一股势力。
  世家大臣已经敏锐察觉到,恐慌是理所当然的。
  但,不应该在此时,也不应该在当下。
  世家的心绝对不能乱了,必须要稳住,因为,他们即將迎来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殿下,这就走了?”
  转身正要离去的林嫵,突然听到崔逖在身后问。
  黄有財是不敢像懟孔阁老那般地崔逖的,只能对靖王挤眉弄眼。靖王本来就对崔逖不满,此时听了直接哼一声。
  “用得著你问吗?”他轻蔑地看著崔逖:“话不投机半句多,崔大人,莫要装那么熟络。”
  可崔逖没搭理他,只专注地望向林嫵。
  恰逢一阵风颳过,吹起被他扔在地上的信件,落在了林嫵的脚边。
  他微微抬起下巴,以下目线睥睨:
  “殿下,就凭这一封急报,你便觉得自己贏了吗?”
  “是不是太过自大,又太过轻敌了?崔某,可不是这样教你的。”
  听他这么说,林嫵终於转过身来:
  “崔逖,能否有话直说?”
  她冰冷和凌厉的语气,带点厌烦和冷漠的表情,让崔逖愣了一瞬,眼底似乎有些受伤之色,但很快又收拾好了一切。
  “殿下好无情啊。”他低头嗤了一声。
  然后又抬起头来笑:
  “崔某不过是提醒你,万一,还有另一封急报呢?”
  林嫵皱起眉头来,什么另一封……
  “大人!”
  快马加鞭破风而至,探子大声疾呼翻身下马,手上正是一封带著雪花的信件:
  “来了……”
  “寧国公,已经渡过渭河,即將与中原军正面交锋了!”
  “什么!”数道声音惊叫起来,林嫵身后的大臣们,无一不错愕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已经给寧国公送信了呀。
  偏北五城危机已经解开,他为何还要渡河往京城来,自投罗网……
  轻笑声响起。
  林嫵回过头,只看到崔逖那標准如面具的笑容,温柔又和煦,只是毫无温度。
  “想问为什么吗?”他说。
  “答案,就在你的身后。”
  林嫵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祈福塔,有个人影冲了下来。